从洗手间回到包厢,青山源治的视线刻意避开了朝日侑子的方向。
接下来的k歌时间,他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离开时也是——前往车站,同乘电车,下车回公寓。
整整四十分钟,两个人沉默得像陌生人。
而在此期间,偶尔他能看到朝日侑子神情放鬆,肩膀也不像之前那么紧绷。
回到家后,青山源治给自己倒了杯麦茶,然后把椅子推往落日黄昏下的阳台。
云层被阳光渲染成絳色,带有温度的微风拂过,再喝一口冰凉的麦茶,他觉得舒服极了。
嗡——
刚坐下没多大会儿,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侑侑子:青山君,可以把出云学姐的line给我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和她道歉。无论怎么说,偷腥猫这样的形容都有些过分了。]
该不该给?
这个问题在青山源治脑海中刚冒出来就得到了答案。
[青山:道不道歉隨你,如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去找她当面道歉]
[青山:另外,如果做好了准备,请直接过来找我聊天]
回復完之后,青山源治乾脆给手机揣兜里,一边欣赏黄昏的美景,一边想著要不要像往常一样復盘。
在一番考虑过后,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做过的事还要纠结对错,那他大概还是会重蹈覆辙。
那么。
现在摆在眼前的事,似乎也就不多了。
明天一到学校,就要开始月测,星期一、星期三,中间有一天要放假。
然后紧接著就是乐队公演——现在来看进度其实还可以。
这周末学校各科都没有布置家庭作业,青山源治打算利用晚上的时间复习一下。
在此之前,他打开了乐队群的line。
[青山:明天考完试继续训练,29日放假那一天也要来学校进行彩排,为30日的正式公演做准备]
[青山:各位辛苦了!]
[青山:30日公演之后我请大家去敘敘苑吃烤肉!]
[yui:好耶!]
[表参道帅哥头號粉丝:好耶!]
[hina:……好耶!]
[kanna:经纪人君,我也可以去吗?]
[青山:当然可以]
[kanna:好耶!]
[青山:涩谷,请把暱称给改了,谢谢,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表参道帅哥头號粉丝]
[rena:被表参道帅哥討厌了,哭哭·表情包]
[rena撤回了一条消息]
[rena:被青山君討厌了,哭哭·表情包]
[青山:没有的事,只是我个人不喜欢这个称呼]
在乐队群里继续聊了会,他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而在此之后,出云纱希依旧没有加入聊天。
青山源治打开系统界面,看著修正日誌上的记录,內心陷入短暂的纠结。
【出云纱希,修正进度-20%】
【4月27日14:38,出云纱希因宿主產生了强烈的兴奋情绪;4月27日17:52,出云纱希因宿主陷入了极度的低落情绪,一度產生了自我怀疑。因出云纱希羡慕宿主能很好地管理情绪,宿主获得精通级·情绪管理技能】
【註:因宿主情绪变化中长期包含[自责],特此申明,在与宿主相遇前,出云纱希的症状已经有恶化的倾向,请宿主不要太过自责。】
关掉系统界面。
『扭曲的另有其人啊!不、完全不是人。』
青山源治忽然笑了起来,他想了想,还是选择给出云纱希拨过去电话。
啾——啾——啾——
提示音响到第十声时,电话才被接通。
“喂,青山君……”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相当消沉,似乎还带有刚哭泣过的腔调,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抱歉。”青山源治说。
“完全不用这样,青山君不用自责的,是我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给青山君带来了困扰……”
“抱歉。”他说。
“干嘛哟!说了青山君不用道歉的。”
“抱歉,纱希。”青山源治深吸一口气,继续重复著这句话。
“……”
电话那头传来克制的、带有颤抖的呼吸声。
而后是如同点击了静音键般的沉默。
青山源治目光眺望阳台外的远方。
原本耀眼的太阳,已然被建筑遮挡,只能从间隙中瞥见它的余暉。
紧接著,轻声的抽泣打破了沉默,顷刻又转为小声的呜咽,直到情绪完全爆发,化为嚎啕大哭,末尾则是艰难的哽咽。
电话持续了二十分钟,甚至到了微微烫手的程度,两人依旧没掛。
感觉到出云纱希情感宣泄到差不多了,青山源治终於开口,他笑著说:“纱希完全是水做的,看上去很元气的可爱美少女,竟然相当爱哭。”
“都、都怪青山君!”声音重新变回娇憨,还带有些哽咽。
“啊——”
青山源治再次看向窗外的远方,轻嘆一声,“所以我才决定向纱希好好道歉。”
“哼哼,只是道歉不行,青山君要补偿我!”
“嗯……刚才我在群里说,公演结束后会请乐队的大家吃烤肉,我允许纱希多吃一点。”
“……”美少女似乎无语,而后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算是什么补偿嘛!”
“开个玩笑。”
青山源治露出笑容:“所以,纱希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嗯。”
脑海里甚至浮现出出云纱希用力点头的画面。
然后她继续说:“在青山君打电话来之前,我脑海里闪过好多可怕的想法,但是现在,那些想法已经完全消失了。”
“……”
青山源治张了张口,原本想要说出来的话又被咽下去。
“餵?”
“昨天……你去检查的时候,心理医生怎么说?”在短暂的思想交锋后,他还是问了出来。
“……”
一向直白的出云纱希,这次没能立刻说出口。
青山源治也没有催促。
大概三次呼吸过后,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沉闷的声音:“医生说我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忽然高涨,又会在高涨之后低落,不是好徵兆,我的症状可能会恶化。”
“我知道了,”青山源治深吸一口气,“请纱希定期接受专业治疗,不要熬夜,按时吃药。”
“嗯。”
出云纱希的声音相当乖巧。
“我会监督你。”青山源治说。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出云纱希的声音重新变回往常那般轻快。
掛断电话之后。
青山源治没有再去想,对、或是不对这个问题。
像打电话时的契机一样,一切都是遵从本心,这就是他內心再次发生的转变——不再是像《挪威的森林》里永泽的绅士言论为准则要求自己。
他要做的是想做的,而不是去做应该做的。
在想清楚之后,青山源治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轻快不少,连带著枯燥的错题本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嗡——
手机在桌面上传来震动声。
青山源治活动了久坐的身体,抬眼一看,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能看到建筑掛著的霓虹灯牌。
[saki:青山君为什么要道歉,明明你什么都没错]
?
少女奔逸的思维让青山源治完全跟不上,他还记得前面打电话的时候,出云纱希还说都怪他呢。
青山源治快速点击键盘,想要回復消息。
但是出云纱希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saki:青山君,有一句话我一直都很想说:一个人的情绪耐受閾值是有限度的,即便是你,也会觉得累甚至痛苦吧?]
[saki:朝日的迴避型依恋,皆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还有我精力旺盛,既粘人、又涩涩的]
[saki:其实我有察觉到,和我们这些人相处,青山君一直在勉强自己]
[青山:聪明!]
出云纱希说的,这正是这几天困扰著他的痛苦,只不过现在想开了,一切又变得豁然开朗——
后面他不会再去勉强自己,而是会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和她们相处。
又稍微和出云纱希聊了一会儿,青山源治再次投入复习中。
『心理学真厉害!』
偶尔他会走神,再次得出这个结论。
『纱希说得没错,是不是应该去隅田川畔跑一跑,释放下堆积的情绪呢?』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青山源治走向小小的阳台,今夜天气晴朗,东京都的轮廓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叩叩……”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哦对了,还要解决下朝日侑子的麻烦——哦错了,现在青山源治已经开始转变思维,不应该再將问题视作问题。
或许可以称之为別样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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