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爱

    校医室·心理治疗室內。
    青山源治有点意外地看了眼依田静香。
    但是想了下，似乎又合情合理，毕竟出云纱希之前说过的，依田静香是她的主治医生，而青山源治也正因为此才来到这里。
    “是。”他点头。
    “果然。”依田静香笑著说。
    “依田老师似乎知道纱希现在的情况？”青山源治有些疑惑。
    正当青山源治思考，要不要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出来时，依田静香露出了笑容。
    “安心些少年。”那笑容好似有魔力般，令人宽慰。
    “纱希的情况我大概能猜到，”依田静香依旧保持平和的笑容，语气轻鬆，“接下来我说一个故事，少年你就明白了。”
    “依田老师请说。”
    “好比有个普通作家，在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文思飞逸、灵感层出不穷，一拿起笔就有源源不断的思路流涌。
    后来，这位作家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成功，財富、地位、名誉应有尽有，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写不出东西来了，他因此陷入了迷茫、挣扎。”
    故事相当易懂，青山源治也查阅过相关资料，无需仔细揣摩，就得出了结论。
    “现在的纱希，只是处於难以接受这种落差感的阶段？”他看向依田静香，试探性地问道。
    “少年很聪明嘛。”
    依田讚赏地点了点头，“和那位作家一样，这是纱希必要经歷的阶段。”
    青山源治深吸了口气，心情略微放鬆了些：“所以，这是药物影响下的正常反应？”
    “嗯，这正是我想说的。”
    依田静香认真地看著青山源治，“药物的作用只是维持她的稳定，而如果要让她顺利地度过这个阶段，甚至让她的才华重新绽放，则需要爱。”
    “我明白了。”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青山源治注意到，那个被称为“爱”的女生似乎动了一下。
    “十分感谢依田老师。”
    心中的疑虑消散，青山源治郑重说道，“那么，就不打扰您了。”
    “去吧少年。”
    他转身时，视线无意中扫过沙发的方向，那个如人偶般精致的少女，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
    从校医室走出来，重新回到走廊，中庭传来的人声隱约可闻，偶尔能看到有人站在宣传橱窗前，似乎谈论著什么。
    青山源治隔著窗户稍微观察了会儿。
    太阳被天中的一小片薄云遮挡，顷刻后云又被风吹远，中庭重新沐浴在午后的光照下。
    “打扰了~”
    声音如往常般灵动，青山源治朝著某处看过去——出云纱希正在向站在橱窗前的女生介绍著后天的演出。
    橱窗外的玻璃折射著太阳的光辉，稍微有点刺眼。
    青山源治从走廊离开，脚步比来时要轻快了些。
    从特別大楼的一楼步入中庭，他朝著出云纱希的方向走去。
    “hello hello~”出云纱希在看到青山源治的时候，挥手打了声招呼，“青山君，这里。”
    “我就是来找纱希的，”他笑著来到出云纱希身旁，“怎么样？”
    “嗯……稍微有点新奇？”她歪著脑袋说。
    青山源治看了眼出云纱希手里的海报，已经没剩多少了，他脸上流露出思考的神色，一边说著：
    “我还以为像纱希这样的大小姐，会不喜欢这样的工作，没想到做得意外地好，嗯，让我想想该怎么夸夸你？”
    “嗯嗯！”
    出云纱希杏眼扑闪，期待地看著青山源治。
    “做得很棒了，纱希。”他说。
    出云纱希似乎对这句话不太满意，脸颊可爱地鼓起，青山源治自己也觉得有些苍白。
    “嗯、我这个人嘴巴比较笨拙，不擅长夸別人，总之，纱希已经很努力了。”他又轻轻摸了摸出云纱希的头。
    毛茸茸的，触感相当好。
    “嘿嘿。”
    出云纱希似乎相当容易满足，她笑著向青山源治展示手中不多的邀请函：“大家似乎对美少女的演出都相当感兴趣，比想像中要顺利不少。”
    “演出说不定也会像这样顺利。”说完，青山源治开始观察出云纱希。
    “是…是吧。”
    出云纱希的声音流露出些许不自信，拿著邀请函的手似乎停滯了下。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吗？』
    青山源治想了下，脸上露出笑容：“安心，肯定没问题的，毕竟大家都为演出这么努力了，相信一定会有收穫。”
    “嗯。”出云纱希点了点头。
    按照原定的计划，在宣发任务结束后，乐队还要回到活动室，在彩排之前做最后一次训练。
    因为学生会的辅助工作，训练比预想中要提前不少。
    还没到四点，乐队成员已经在活动室內集结完毕。
    青山源治看了眼出云纱希，她正站在主唱位上，按著贝斯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琴弦跟著轻颤，似乎快要发出挣扎般的低音。
    “不要有太大压力，像平时训练一样，”青山源治顿了顿，视线环视过所有人，而后宣布似的说，“那么，请开始吧。”
    歌曲一开场，极具辨识度的吉他前奏响起，瞬间营造出清爽又急切的氛围。
    隨后进入人声阶段，出云纱希刻意压低的少年音，伴隨著鼓点与贝斯声响起。
    青山源治一边隨著节奏踩点，一边认真去听。
    一曲下来，甚至还没听完，他已经得出了结论——和上次在音乐私塾的训练比起来，这一次的听感差了不少。
    虽然依旧有著相当高的完成度，但乐队的大家似乎有些不满意。
    铃木、杉浦、涩谷三人担忧地看了眼出云纱希，谁都没有开口，而后又一致把视线转向青山源治，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判断。
    青山源治则看向微微垂著头的出云纱希——
    问题確实出在她身上，但他又无法苛责。
    在很多曲子中，贝斯线和人声是完全不同的两条线，想要同时兼顾，就像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出云纱希的表现不算差，大概就是左手画了个没那么规整的圆。
    『演出的话……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够了。』
    他想说这样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说不出口。
    大家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出云纱希的失落，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表现感到不满意。
    “请再来一遍。”青山源治说。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活动室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墙壁四周的隔音棉完全吸收。
    青山源治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我，相信大家。”
    室內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隨后是吉他轻快的扫弦。
    “もう我慢ばっかしてらんないよ”（不能再这样一味忍受下去了）
    “言いたいことは言わなくちゃ”（想说什么就要大声说出来）
    “帰り道夕暮れのバス停”（黄昏时分在回家的车站旁）
    “落ち込んだ背中にbye bye bye”（对自己失落的背影说byebyebye）
    青山源治看著出云纱希，她紧握著琴颈，下巴微微抬起。
    人声中，那种属於青春期的、勇往直前、哪怕跌倒也要爬起来的倔强勇气似乎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