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上还比较早，烤肉店里的人还没太多，环境姑且也还称得上是不错。
从一进门，青山源治就在观察出云纱希的状態——她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又恢復如常。
七人分成了两桌四人座。
铃木、涩谷、杉浦、高桥四人一组，而在隔壁则是青山源治三人组。
青山源治今天也算是小小地出了血——每桌除了精品套餐外，还单点了些高级食材。
隔壁的四人已经聊了起来，空气中充斥著欢声笑语。
而隔著小小过道的这边，微妙的气氛还在持续著。
“先碰一杯？”在菜品还没有上来之前，他端起可乐，笑著看向对面坐著的出云纱希和皆月遥香，“算是庆祝演出顺利落幕。”
两人谁都没有举杯，气氛一度陷入沉默。
青山源治看了看皆月遥香，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幽怨，又看了眼出云纱希，这位更是双颊微微鼓起——似乎都在因为刚才没能坐在他旁边而介怀。
“至少给青山少爷一点面子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落下后，两位美少女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笑了起来，或优雅或明媚。
“那，青山少爷……”皆月遥香微微歪著头，笑得十分温柔，她端起杯子，“一会儿需要遥香为你服务吗？”
“嗯——”
出云纱希则发出不满的声音，她看了看身边的皆月遥香，又盯住青山源治，她没有说话，脚却在桌下不安分地踢了踢青山源治的鞋子。
『请放过我吧！』青山源治只想说这句话。
“自己动手烤肉也是乐趣之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自己服务我自己，或者……如果可以服务两位美少女，我也完全没意见。”他笑著说。
“这样轻浮的话，可不能对女生说哦。”皆月遥香眼睛微微眯起，脸上依旧掛著如往常一般的笑容。
说完后，她还是和青山源治碰了一下杯。
而出云纱希则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地踩了他一脚，但目光对上青山源治略显无奈的眼神后，这才不情不愿地和他碰杯。
『嗯……感觉像是说错话了？』
在反思的时候，菜品被陆续端了上来。
“请问需要帮忙烤吗？”店员问。
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这样做。
但是想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他还是摇了摇头。
大概是把青山源治的玩笑话当真，对面坐著的两个人谁都没打算动手，甚至还指挥上了。
“稍微尝试下吧……青山君，麻烦烤一些和牛肉。”
“源治君请给我放一些蔬菜，谢谢。”
“两位，”青山源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是开玩笑，你们还真打算使唤我吗？”
在场有三人，美少女有两人，並且同时笑吟吟地看著他。
青山源治只能拿起夹子，开始在烤网上铺食材，青椒、土豆、玉米、杏鲍菇、特级和牛肉，然后他又给自己烤了些，醃製好的牛舌还有些虾和扇贝。
他倒是不介意，算了——想了想还是介意。
私下里，一个偏爱著他，另一个也很黏他，明明是两份的快乐叠在一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青山源治不明白。
思路受阻，但是浓郁的烤肉香气掠过鼻尖，他有点饿了，决定还是先吃饭。
他一边给食材翻面，一边自言自语：
“要不要先给米饭上了？”
话音刚落下，皆月遥香就已经把手举起来，店员很快过来：“请问有什么帮到您的吗？”
“可以提前把套餐里的米饭端上来吗？一份就可以。”
“是，请稍等。”
“……谢谢。”青山源治说。
和牛肉烤起来很快，甚至在米饭还没端上来，肉片就已经在收缩，发出细微的『滋滋』哀鸣声，边缘又因受热变得捲曲，带有焦黄色的色泽，看起来十分诱人。
青山源治则在肉快要烤好时，快速用剪刀给肉分成了均匀的三块，夹出来时，两面都在滋滋冒油。
“好香。”他一口吞下，牛油的脂香味在口中绽开，很烫但又十分美味。
“源治君可以慢一点吃。”皆月遥香看著青山源治，脸上掛著温柔但又拿他没办法似的笑容。
“没办法，实在是有点饿了。”
说话的时候，青山源治也在注意著出云纱希，两人都將肉夹到了盘中，但出云纱希看上去有些抗拒。
用筷子夹起肉后，只是鼻子嗅了嗅，小眉头可爱地皱起，她又將肉放回一边。
“果然还是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她有些苦恼地说著，手也似乎摁上了胃的部位。
“需要我给你点一些蒸物吗？”皆月遥香看著出云纱希。
“谢谢，”出云纱希摇了摇头，脸色虽然有些不太自然，但却笑著，“前菜和沙拉味道也还不错，蔬菜应该也没有问题，不用太在意我的。”
说完，她撑著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青山源治。
“哎——”
青山源治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
有些失策了。
庆功宴定在出云纱希吃药之前，他完全没想到药物副作用会这么大。
“嗯？”
出云纱希看著青山源治，“青山君是觉得浪费有点可惜？那……”
她说著用自己的筷子，把肉夹到了青山源治盘中。
“……”
然后青山源治就见到，在出云纱希身旁的皆月遥香也夹起烤好的和牛肉，嘆气似的看著青山源治：“我也觉得有些油腻，不太想吃呢，源治君……我本来要的就是蔬菜。”
“……”
於是，青山源治的盘子里多出了两块肉。
妙。
他差点笑出声。
正好米饭端了上来，青山源治乾脆忽略掉对面两位、莫名其妙开始较劲的美少女，一边把肉送进嘴里，一边大口扒饭。
等等！
吃了两大口，他忽然意识到，刚才两人都没有用公筷？
必须严厉批评一下！
他抬起头，皆月遥香和出云纱希似乎形成了镜像——坐在里侧的皆月遥香用左手撑著头，坐在外侧的出云纱希右手撑头。
两人都在看著他。
“看我干什么？”青山源治停下筷子，他看了一眼烤的差不多的食材，又將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已经可以吃了，再烤就要糊了。”
两人依旧没动。
“大小姐们。”青山源治嘆气，“饶了我吧。”
“嗯——感觉青山君吃得很香，不自觉看得有些入迷了。”
皆月遥香先拿起公筷，然后从烤网上夹起烤得焦黄的牛舌，纤细的胳膊再次越过台面。
出云纱希也不甘示弱一般，也开始给青山源治夹菜。
桌子底下，青山源治再次被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
是谁踩的，他已无心分辩。
片刻之后青山源治累了一般，仰头看著天花板。
一开始他开玩笑说要服务两位美少女，但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被两位美少女服务了呢？
就连隔壁那桌，也时不时瞥过来视线，眼神中没有同情与怜悯，完全像是看热闹般，有说有笑，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左右逢源，快活极了。
如果可以，青山源治想澄清一下。
他一点也没有快活的感觉，只会觉得苦闷。
不对。
如果抱著这样的想法，食物也会变得难吃——青山源治想起自己从依田静香话里总结出的道理。
“两位。”
就著米饭，吃完盘子里的肉，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正小口吃著蔬菜的美少女们：“可以给我烤一些扇贝吗？如果可以的话，牛肋条也烤一下，谢谢。”
说完，他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眼神期待。
“啊啦，源治君比我想像中要大胆呢。”皆月遥香笑著，眼神中流转著难以言明的意味，手却伸向了夹子。
但是出云纱希坐在外侧，在这方面有优势，她用夹子將装有扇贝的锡纸碟放在烤网上。
紧接著，“嗞”地一声伴隨著水汽的青烟，牛肋条也隨之落下。
“还想吃什么吗？”出云纱希一边在桌下轻轻踩他的脚，一边笑著问他。
“都可以，”
青山源治则开始吃起烤好的牛舌，“我来者不拒。”
烫，但是脆嫩弹牙，嚼开之后浓郁的肉汁迸出。
“实在是香。”
他忍不住讚嘆。
胃口大开、食指大动，青山源治忍不住吃了一口米饭，之后又喝了口汤。
“你说那个孩子啊……”
隔壁传来交谈声，正陷入满足幸福感的青山源治，一边看著还没开始咕嘟冒泡泡的扇贝，一边聆听。
高桥环奈的声音流露出些许麻烦又苦恼、但没办法的情绪：“情况有些复杂，是高功能……什么的，稍微有些复杂，总之是不太能和別人交流。”
“誒——？”
“之前完全没听高桥学姐提起过呢！”
“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啦，说实话没想到他们家会让那孩子来白鹤高上学，当时给我嚇一跳。”
“说得好像是白鹤高是什么很差的学校一样。”
“那是议员家的孩子啦！嗯……怎么说呢，她初中上的是大小姐学校，不过好像没怎么上过学。”
“哇，高桥学姐家里的亲戚是议员？”
“只是远亲，之前从来没见过面的那种。”
八卦是否是人的天性？
青山源治自觉自己没这方面的癖好，却依旧会被莫名、甚至不感兴趣的事短暂吸引。
出云纱希似乎也感到好奇，甚至直接侧过小脑袋，认真地听著隔壁桌说话。
『大概是因为那个女生和依田静香聊过天的原因？』
青山源治猜测。
另一只脚的脚面传来不轻不重的触感，从方向上判断，大概是皆月遥香踩的。
回过神，他看向对面的皆月遥香。
“源治君在想什么？”她也在看著他，眼神中似乎染上幽怨的顏色。
“没什么，”青山源治露出笑容，“只是觉得源治君……哦不，青山少爷一个人几乎要吃完全部的菜，实在是有些辛苦。”
他的话音落下，新一轮的投餵又开始了。
被烤得焦黄的牛肋条、咕嘟咕嘟冒著气泡的扇贝，被两位美少女以“尝尝这个”、“这个也好了”的理由，不断地送到他的盘中。
……
庆功宴结束后，十分辛苦的青山少爷，胃袋里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一顿消费了九万円，青山少爷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他自己大概吃了三万円？
在下楼的电梯里，青山源治谢绝了出云纱希让司机送他回家的提议——
因为实在是太撑，他想在外边散会儿步。
在电梯1f指示灯亮起时，电梯门开启，青山源治走出电梯。
“嗯……我忽然也想走走、散散步。”身后传来皆月遥香的声音，“各位，再见。”
青山源治转头，先是对上皆月遥香的视线，又在电梯门闭合前，看到出云纱希因不满而略微鼓起的双颊。
街道上人来人往，隨处可见刚下班的打工人，两人漫步在林荫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好撑——”
青山源治忍不住解开制服上前两个扣子，甚至把领带也解下来。
“出门在外，衣装要得体一些才行。”皆月遥香只是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不满。
“我还记得遥香小姐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说过一样的话，”青山源治看著远方的天空，“当时你还给我把扣子扣上，领带也紧了紧。”
“现在也想这么做。”皆月遥香依旧看著他。
“……还是算了，现在感觉要被撑死了。”
“嗯——我还以为源治君在吃的时候乐在其中呢。”
青山源治听到皆月遥香莫名幽怨的语气，忽然有些想笑。
“遥香小姐以为是谁造成的？”他笑著举起双手，“我，完全的受害者。”
带有暖意的微风拂过，林荫道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落在两人之间。
“是嘛~”
皆月遥香的语气带著难以捉摸的意味。
车站离得很近，只有大概十分钟的路程，稍微消化了下，现在青山源治感觉至少没那么难受的程度。
两人站在电车站外，青山源治看向皆月遥香，开口询问道：“我坐电车回去，遥香小姐呢？”
皆月遥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脸上流露出思索的表情，又忽然笑了起来：
“青森，我买了后天的票。”
青山源治望了望天——
夕阳正黄昏，將天边的云彩染成絳色，另一边的天上则悬掛起几乎盈满的月亮。
“好。”他说。
◇
和皆月遥香一直顺路到要下车的电车站，青山源治给她送回去之后，一路回到公寓。
手机上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saki：依田老师建议我在黄金周时期，外出游玩散散心]
[saki：所以我可以向青山君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saki：嗯，算是之前说好的奖励……]
青山源治快速回復。
[青山：好，纱希说吧]
[saki：我想和青山君出去旅游]
[青山：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
出云纱希已读没有回覆。
青山源治对著手机，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周五出发的话，这周末大概回不来……』
想到了这里，他又点开与朝日侑子的聊天，迅速发过去消息。
[青山：黄金周和我一起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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