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还没从“麻將”二字的衝击中回过神来,考核规则已化作一道信息流,径直涌入他的识海,清晰明了,仿佛有人在他脑海中翻开了一本图文並茂的说明书。
他对麻將其实略有印象,还是当初在魔岛时,凌承几人玩过。
只是那时他只闻其声,不知其详。
麻將在九州源远流长,具体起源早已无从追溯。
它是九州百姓最喜爱的娱乐方式之一,九州各地甚至衍生出了截然不同的玩法,派系林立。
其中天府地区对麻將的喜爱堪称最甚,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麻將牌,当地人更是恨不得一日三场、日日不休。
坊间传闻,麻將的诞生与古代钱幣息息相关。
上古九州流通的货幣为方孔圆钱,外圆內方,单枚形似圆饼,对应麻將中的“筒”;九枚铜钱串为一贯,成串排列、条条规整,对应麻將中的“条”;而比贯更高的计量单位是“万”,便对应麻將的“万”字牌。
因此麻將的核心牌型,便是筒、条、万三大花色。
每种花色包含一至九共九个数字,每个数字各有四张牌,单花色共计三十六张。
三大花色相加,整副麻將共计一百零八张。
本次考核採用的是天府地区的基础玩法,全程仅使用这一百零八张牌。
四人围方桌对坐,以骰子定序、定庄。
骰子为六面方体,分別標註一至六数字。
首局由四位玩家依次掷骰,点数最大者为庄家;若点数相同,则先掷骰者胜出。
后续对局,由上一局自摸或胡牌者坐庄。
庄家优先拿牌,其余三人按逆时针顺序依次拿牌。
一百零八张麻將背面朝上,两两相叠、码成两行两层。
庄家手牌十四张,其余三家各十三张。
牌局开启后,由庄家率先出牌,眾人轮流摸一张、打一张,循环往復。
胡牌胜利规则清晰易懂:玩家通过摸、碰、槓操作,將十三张手牌组合成若干顺子、刻子,再搭配唯一一对將牌,即可胡牌获胜。
顺子,指同花色三张数字相连的牌,例如一二三万、四五六筒。
刻子,指三张完全相同的牌,例如三个五条、三个九万。
將牌,指两张完全相同的对子牌。
碰牌规则:他人打出一张牌,若自己手中恰好有两张同款牌,即可选择碰牌,碰牌后需打出一张手牌,同时摸牌顺序变更,由自己右手边玩家接续摸牌出牌。
槓牌规则:他人打出一张牌,若自己手中恰好有三张同款牌,即可选择槓牌。槓牌后立即摸一张牌,再打出一张手牌,隨后由下家接续牌局。
玩家也可灵活取捨,不槓只碰、留存牌型。
譬如手握三张五万、搭配四万与六万,若选择槓牌,便彻底失去五万的牌型可能;若选择碰牌,留存一张五万在手,便可组成四五六万的顺子,盘活手牌。
举个例子,若手牌凑出一二三万、四五六万、五六七万三组顺子,搭配一对四筒、一个六七筒的搭子,便已听牌。
后续自己摸到五筒、八筒即为自摸,他人打出五筒、八筒,便可直接胡牌。
麻將另有特殊牌型与翻番规则,天府本土玩法还有专属的“定缺”规则。
所谓定缺,即对局中三种花色只能保留两种,必须先把手牌中不需要的花色全部打完,方可打出保留花色的牌。
但本次考核简化所有规则,只採用最基础的胡牌玩法,不计番型、不限定特殊规则。
无论何人率先自摸或胡牌,本局即刻结束,石雕洗牌码牌,开启下一局。
整场考核时长为一个时辰,结束后积分前五百名者晋级。
积分规则明確:自摸一局得六分,胡牌一局得一分;被他人自摸扣两分,被他人胡牌扣一分。
王晓还在快速消化繁杂的规则,眼前白茫茫的试炼空间已悄然变换。
不再是此前虚无空洞的纯白,而是温润柔和、裹挟著淡淡茶香的素白。
场地正中央,立著一张四方牌桌,桌面铺著墨绿色绒布,四边各摆放一把古朴梨花椅。
椅子上已坐了“人”——並非真人,而是三尊石雕。
三尊石雕形態各异,依旧是那位醉酒老者的模样,神情鲜活、栩栩如生。
“还有完没完了。”望著这熟悉又诡异的雕像,王晓忍不住吐槽。
老者脸上不散的醉红格外刺眼,活像三个通红的猴屁股,让人不忍直视。
王晓本以为这场考核是试炼者之间的真人对决,没想到对手竟是三尊石雕。
转念一想,他豁然明白。
稷下学院的考核,向来追求公平公正。
若是真人对决,难免出现强者提前相撞、提前淘汰的运气偏差。
可能有人坐拥前十实力,却首轮撞上榜首强者,遗憾出局。
有人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稷下学院不需要这种运气,它要的是实打实的强者排名。
正因如此,学院的每一场考核,全都可以量化、能够客观定胜负,毫无运气水分。
此前数蟹考核,神识无法笼罩整山,便数不清螃蟹数量;神识阶梯试炼,神识强度不足,便踏不上九层玉阶。
就连这麻將考核,王晓理解规则后,也才发现並不简单——考的是神识的极致运用与博弈。
按照规定,洗牌、叠牌、码牌皆由三尊石雕完成,试炼者全程不得动手。
开局之初,一百零八张牌尽数正面朝上,留给试炼者充足的时间用神识记忆、锁定每一张牌的位置。
可一旦石雕开始搓洗、堆叠牌组,试炼者便需要持续用神识追踪锁定。
这个过程极度消耗神识,且石雕身负特殊秘法,但凡它们的指尖触碰到牌面,便能抹去附著其上的神识標记。
这就逼迫试炼者必须源源不断输出神识之力,反覆標记牌面,或是另寻方法规避石雕的干扰。
骰子定序之后,试炼者可凭藉自身掌控的点数,抓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手牌。
全员拿牌完毕,理论上试炼者能洞悉全场所有牌的位置。
但石雕每一次触碰牌面,不仅会清除神识標记,还会刻意误导感知,篡改印记信息。
明明標记的五万,转瞬便会被干扰成五筒、九条,混淆视听。
整场牌局,都需要用神识反覆校准、重新標记,与石雕的秘法持续缠斗,极其耗费心神。
但只要神识足够强横、能够全域覆盖、无惧干扰,便等同於开了天眼,立於不败之地。
王晓缓步落座,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下一瞬,三尊石雕同时动了。
它们的动作机械精准、沉稳利落,洗牌、叠牌、码牌,整套流程一气呵成、毫无拖沓。
王晓铺开神识,磅礴的神念笼罩整张牌桌,將一百零八张麻將尽数纳入感知。
每一张牌的花色、数字、摆放位置,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分毫不差。
石雕指尖触碰牌面的剎那,一缕微弱却细密的力量席捲而来,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冲刷、消解著他的神识標记。
王晓心神不动,神识凝如髮丝,在標记被冲刷抹去的瞬间,瞬息重新附著锁定。
一遍、两遍、三遍……他的神识在石雕的反覆抹杀中不断重塑、淬炼,愈发凝练坚韧、稳固通透。
很快,骰子落地,点数尘埃落定。
王晓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牌,再以神识扫过其余三家石雕的手牌,所有牌型、布局尽收眼底。
这般全场透明的明牌对局,胜负从一开始便已然註定。
但王晓並未急於胡牌取胜,而是耐心观察、细细体会、默默思索这套神识博弈的打法。
第一局正式开启。
王晓尚且没有完全適应这种“开天眼”的打法,却很快摸清了其中的微妙门道。
他不仅要精准把控自身手牌的牌型组合,还要时刻观察三尊石雕的出牌习惯与固定套路。
他快速总结规律:上家石雕偏爱碰牌,但凡手握对子便会立刻碰牌;对家石雕偏好留筒子牌,出手条子牌极为果断;下家石雕打法最为稳健,谨慎保守,极少轻易碰牌。
王晓默默记下所有特点,顺势调整自身出牌策略。
没过多久,下家石雕已听牌,坐等一、四万胡牌。
王晓神识一扫,清晰探知下一张摸牌正是一万。
若是被下家摸到,对方自摸得六分,自己还要倒扣两分,得不偿失。
他眸光微凝,快速扫视全场:对家石雕手握一对八筒,正静待碰牌;上家石雕手中有两张一万,它摸到一万,绝不会打出。
王晓果断打出八筒。
对家石雕顺势碰牌,摸牌顺序变更。
上家石雕顺利摸到一万,留在手中。
王晓暗自鬆了口气,这一手刻意送碰,成功截停了下家的自摸攻势。
王晓摸牌后,发现牌堆顶是一张五条,而他恰好缺一张五条就能听牌。
他再度扫视,发现上家石雕正等著碰二万,而自己手中恰好多一张二万,便顺手打出。
上家石雕顺利碰牌,王晓顺势摸入五条,听牌三六筒。
他心中微喜,神识扫过剩余牌堆,精准锁定下一张牌正是三筒。
他不动声色,沉稳打出一张无关紧要的閒牌。
待到下家摸牌回合,对方保留了三筒,却打出了一张六筒。
王晓顺势胡牌,拿下一分!也让他成功拿下庄位。
王晓真切体会到,这种全域透视的打牌方式看似无解,实则消耗极大。
全程一百零八张牌的位置变动、三家石雕的手牌与出牌套路,都需要神识时刻紧盯、分毫不能鬆懈。
每局结束,石雕都会重新洗牌码牌,他必须再度耗费神识,全程標记、锁定所有牌面,反覆淬炼感知。
这般高强度的神识持续消耗,用不了多久,他的神识便会彻底透支枯竭。
第二局开启,王晓依旧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可他很快察觉到问题所在:短短一局不到,他的神识消耗已然远超预估。
更棘手的是,石雕抹杀神识標记的速度,正在悄然加快。
往往他刚標记完一张牌,石雕指尖触碰的瞬间,標记便会被立刻清除。
他只能被迫高频次地重新標记、反覆校准,神识在持续拉扯与消耗中飞速流失。
变数接踵而至,石雕开始主动干扰神识感知、刻意误导標记。
有一张牌,他明明清晰標记为五万,可指尖触碰到牌面的瞬间,识海中的標记骤然扭曲,硬生生变成了五筒。
王晓心头一震,险些误將五万当作五筒打出。
他瞬间警醒:单纯依靠全域神识覆盖已然行不通,必须另寻破局之法,减少无效消耗,找到更高效、更省力的博弈方式。
整场对局压力拉满,神识时刻紧绷、持续损耗,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王晓飞速思索:既然持久战消耗过大,能否將被动消耗战,转为主动掌控的攻坚战?
他尝试用神识去控制他们,但他的神识不能化形而出,没办法直接控制它们,所以他尝试用神识去干扰石雕的手。
王晓將磅礴神识凝练为一根根细如毫髮的神针,精准刺向石雕手腕。
每当神针落下,石雕规整精准的动作便会出现一瞬的细微卡顿。
停顿虽只有短短一瞬,却已然足够打破完美节奏。
王晓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持续尝试。
这三尊石雕本就是无生命的死物,依靠秘法驱动运作。
他试图更进一步,借著神识干扰,尝试打断秘法连结,甚至做到石雕手足分离、动作失控。
可几番尝试下来,他未能成功。
石雕背后有极为强横的上古秘法加持,他的神识虽能短暂干扰动作,却无法彻底掌控。
“不对。”王晓暗自思忖,“我无法彻底控制它们,但可以反过来欺骗它们!我能洞悉所有牌面,即便標记被抹去,也能瞬间重新锁定,足以证明我的神识强度,已然凌驾於石雕的抹除秘法之上。可若是持续消耗下去,此消彼长,迟早会落入下风。”
“稷下学院为求公平,不让试炼者亲手洗牌,是为了保证每一位试炼者每一局的初始牌面完全一致。可我无法预判石雕下一局的码牌顺序,该如何製造破绽、借力破局?如何才能让牌堆排布,顺著我的心意而来?”
王晓心神纷乱、思索破局之计的间隙,第二局已然结束,对家石雕自摸,积分变为负一分。
第三局开启,他彻底无心拘泥於常规牌局,全身心推演破局之法,忽然心头巨震,灵光乍现!
“我无需欺骗所有牌面,只需改动关键几张即可!只要我坐庄位,在石雕完成码牌的最后瞬间,我可以完整捕捉到整副牌的堆叠顺序!”
“摸清顺序之后,我只需算出最优骰点,让我更接近获得天胡牌型,然后把顺序中不能让我组成天胡的牌全部用神识抹去,製造码牌失误的假象,误导石雕自我修正!如此一来,我起手便是天胡牌型!”
他心神激盪、思路通透,却一时分心,不慎点炮失分,积分来到负两分。
稳住心神后,王晓立刻落实构想。
他摒弃杂念,全程紧盯石雕洗牌、码牌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三尊石雕完成所有码牌、即將收尾的剎那,他的神识化作无边大网,瞬间锁定、记录下整副牌的完整堆叠顺序。
他飞速推演计算,很快得出结论:摇出三点,便能凑出最优天胡牌型,只需替换一张牌——將自己最后摸到的六条,替换成五万,便可起手天胡。
找准目標后,王晓以精纯神识牢牢包裹住那张五万,悄然释放一缕神念误导石雕,模擬出错位的码牌印记:你方才摆放失误,这张牌本该是六条的位置。
石雕果然上当,在叠上最后一张牌时,它微微卡顿,抬手將原本的六条替换成了五万。
王晓成功將消耗战变成剎那间的决战。
但这一剎那对他考验极大。
他需要最后一叠牌落位之前,记住所有牌,並且算出最接近天胡的顺序点数,然后还要误导石雕换牌。
完成这一切,王晓以神识操控骰子,稳稳摇出三点!
起手落牌,完美天胡!
“成了!把把坐庄,把把天胡!”王晓心中狂喜。
第六局、第七局、第八局……他依样画葫芦、復刻全套手法,越发熟练。
每一局稳坐庄位,每一局都以神识微调关键牌型、误导石雕码牌,开局便是结束。
先前四局花了近一刻钟,现在他基本一分钟一局。
洗牌、摸牌、天胡,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的积分一路暴涨、飞速攀升。
四分、十分、十六分……连续九十六把天胡过后,王晓的积分直接飆升至五百七十四分。
就在此时,全程机械运作的三尊石雕,齐齐停住手中动作。
它们僵在原地,双目茫然地看著王晓,指尖还捏著牌,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学院预设的牌局总数,仅有一百局。
寻常试炼者对局,哪怕速度再快,每局至少三分钟,一个时辰极限也不过四五十局。
稷下学院翻倍预设一百局,已有极尽富余的容错量。
谁也未曾料到,王晓这般破局,完全省去了摸牌与打牌的过程,硬生生耗光了学院预设所有牌局。
三尊石雕彻底陷入停滯、无从运作。
王晓望著三尊僵立的石雕,心中微微诧异:“怎么感觉这三尊石雕,方才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好像还有点生气?”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