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周末的余波还没散尽，第二周的报导又来了。
但这一轮的关键词已经换成上映不满一周，累计票房已突破千万。
2005年的国產电影年產量超过两百部，能进入院线的不足六十部，其中票房过千万的不到一半。
如果算上海外版权收益，《一次別离》已经是本年度迄今为止投资回报率最高的国產电影之一。
而这一次，媒体终於开始把討论重点从文艺片本身，慢慢转移到导演身上。
《南方都市报》周刊用整整一个版面做了专题：“二十岁，千万导演——首部长片不到一周破千万。”
顾长未的《孔雀》，柏林评审团大奖，国內总票房约八百万。徐婧蕾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姜闻主演，总票房约四百万。
贾章柯的《世界》，威尼斯主竞赛入围，国內票房不到两百万。
同样是国际奖项加持的文艺片，《一次別离》仅用不到一周，便完成了对同类型影片的全面超越。
“在过去很长时间里，国內电影市场默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艺术性与商业性很难同时成立。但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导演，似乎第一次让这件事出现了鬆动。”
论坛和贴吧的反应比报纸更直白。
天涯影视版有个《文艺片过千万是什么概念？》的帖子被顶到了前排。
发帖人列了一组数据：今年已上映的文艺片里，《一次別离》一家的首周票房比另外几部加在一起还多。
底下的回帖翻了十几页，最热门的一条只有两行字：之前说文艺片没人看的那些人呢？出来走两步。
虽然还有一些唱衰的报导，但和首周末相比，网上的风向有转变的趋势，大家开始关心它最后到底能到多少。
甚至连北电论坛里都有人开帖竞猜。
“1500万能不能到？”
“我觉得两千万有机会。”
“想什么呢，全国票房一年才十几亿。”
“但他才二十岁啊。”
他看著屏幕上的竞猜帖，把网页关掉了。
一千五百万，两千万，这些数字放在2005年的文艺片市场里確实像在说梦话。
他不是不想，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周三傍晚，亮马桥一家安静的酒吧。
伊莉莎白·加布勒这次换了身便装，比几天前少了几分商务感。
“坐。”她朝对面抬了抬下巴。
林瑞阳坐下来，要了一杯气泡水。
“预算框架、拍摄周期、后期方案我都看到了，很不错，没有什么漏洞。”她转著手里的威士忌杯。
“在我飞洛杉磯之前，想跟你聊一件事。”
“你说。”
“米兰达的人选，你心里有数吗？”
这个问题林瑞阳准备了很久，答案一直放在嘴边，只是等一个合適的时机说出来。
“梅丽尔·斯特里普。”
伊莉莎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確认。
“理由呢？”
“米兰达站在一个所有人仰望的位置上，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命令，每一个眼神都能让一间屋子安静下来。一个普通的演员来演，观眾只会觉得她刻薄。
但梅丽尔能让观眾相信她不是在耍威风，她是在撑一个没人能帮她撑的重量。”
“最重要的是，梅丽尔从不演符號式的恶人。如果她愿意接米兰达，这对福克斯来说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你倒是把她研究透了。”
“这是编剧该做的事。”
“月底前福克斯內部会先开一轮评估和创意会议，我的建议是你在评估开始前就拿下梅丽尔的意向合同，我相信caa也会帮忙的。”
“十天够吗？”
“够了。”
伊莉莎白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风衣。走到门口时她侧过脸，说了一句：
“林，二十年来我见过三种导演。一种会讲故事但不懂市场，一种懂市场但不会讲故事，还有一种他们只听自己的。
这种人要么死得最惨，要么走得最远。”
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吧檯上的烛光晃了晃。
“等我知道了你是哪一种，我会告诉你。”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林瑞阳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气泡水喝完，拿出手机给罗格发了条简讯。
“五天后飞洛杉磯，帮我约梅丽尔的经纪人。”
半分钟后罗格回了一条。
“终於。”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的背光暗了下去。酒吧里爵士乐还在放，萨克斯风懒洋洋地绕著几个重复的音节打转。
他没有立刻起身，坐在那里把刚才那段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在好莱坞伊莉莎白说的意思很清楚：你的剧本打动了我，你的製片方案没有问题，但要让福克斯把导演椅交给你，你需要再往前推一步。
拿下梅丽尔的意向合同，就是那一步。
梅丽尔·斯特里普。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实感。
在2005年，邀请梅丽尔出演一个商业喜剧的配角，本身就是一个极具风险且带著某种傲慢的行为。
此时的梅丽尔已经拿了两个奥斯卡小金人，提名更是不计其数，她是好莱坞演技的代名词，也是所谓方法派在当代的活化石。
让这样的女皇去演一个在时尚圈挥斥方遒且刻薄毒舌的时尚女编辑？在很多人眼里，这简直是对艺术的某种消遣。
但林瑞阳知道，梅丽尔此时正处於一个微妙的转型期。
她需要一个能证明自己不仅能演悲剧苦情戏，还能统治商业大银幕的角色。
而《穿普拉达的女王》就是那个梯子。
他记得前世梅姨起初因片酬问题一度想退出，但福克斯当场將她的片酬翻倍才顺利出演。
“片酬+与其过往的不同角色+奥斯卡提名=梅丽尔·斯特里普加盟？”
或许可以想一想如何利用这些条件，林瑞阳在心里仔细琢磨。
接下来几天，票房走势像一条过了洪峰的河，排片在《国家宝藏》的挤压下大幅缩水，《一次別离》被挤到部分一线城市影城的边缘场次，但上座率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数字上。
累计票房在第二周结束时稳步越过了一千三百万，向著更高的数字缓慢推进。
媒体对票房的关注度被《国家宝藏》的强势开画分流了大半。
娱乐版头条换成了尼古拉斯·凯奇在洛杉磯首映礼上的照片，文艺片的排片困境被缩成文娱版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简讯。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3月21日。
林瑞阳一个人去校外的那家川菜馆吃饭。
刚坐下来点完单，隔壁桌几个学生正围著手机嘰嘰喳喳，其中一个女生声音压不住地扬起来：
“放榜了放榜了！快看论坛！”
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桌人齐刷刷低头刷手机，过了大概半分钟，有人大喊了一声“过了”，也有人出去打电话。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看，大概对每年这个时候的阵仗已经习惯了，又缩回去继续炒菜。
林瑞阳把视线收回来。
水煮肉片端上来的时候，他想起一个人。
吃完饭走回学校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杨蜜的简讯弹出来，连標点符號都带著压不住的雀跃：
“学长！我过了！！总成绩第一！！！”
“早说了你会过。”
简讯发过去不到五秒，回信就来了：“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淡定啊！！！”
“因为你过了在我意料之中，但总成绩第一还是值得庆祝。”
屏幕上弹出一长串句號，然后是两个字：“谢谢。”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又追了一条：“我九月入学。到时候请学长吃饭，不许拒绝。”
“行。”
林瑞阳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距离九月开学还有半年，那到时候准备一个开学礼物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把思绪收回。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