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伦敦的反击

    当洛杉磯还在深夜的余温中沉睡时，大西洋彼岸的伦敦已经迎来了湿冷的清晨。
    肯辛顿区的一间公寓里，艾米莉·布朗特正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地盯著电脑屏幕。
    拨號上网的刺耳声响过后，好莱坞八卦网站上那些刺眼的標题几乎將她击碎。
    “落魄土妞”、“毫无星味的英国新人”、“让福克斯蒙羞的选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在好莱坞那些看人下菜的选角导演眼里，她这种带著伦敦郊区冷雾气的长相，哪怕有演技提升的加持，確实不如穿著juicy couture，满脸胶原蛋白的迪士尼女孩琳赛·罗翰討喜。
    但她还没来得及掉眼泪，电话就响了。不是经纪人的，而是她在《卫报》当文化记者的老同学。
    “艾米莉，別看美国那些垃圾报纸了。看看今天的《每日邮报》和《泰晤士报》，全伦敦都在为你声援。”
    半小时后，伦敦舰队街。
    英国媒体的反应比好莱坞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对於自詡为文化宗主国的英国人来说，美国媒体对艾米莉·布朗特的羞辱，被精准地解读成了美国流行文化对英伦学院派演技的集体霸凌。
    《每日邮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琳赛·罗翰试镜时的街拍照，配上的標题极尽辛辣：
    “好莱坞的审美贫血：当美国人认为毛巾布运动衫代表时尚时，曼哈顿確实没救了。”
    文章中，毒舌的英国评论员写道：“nbc的评论员似乎分不清当红偶像与职业演员的区別。
    那位来自华夏的导演ryan lam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品味，他拒绝了一块行走的甜味软糖，选择了一把真正的英伦手术刀。
    如果好莱坞认为艾米莉·布朗特的英式高级感是落魄，那只能说明他们的时尚嗅觉还停留在快餐店的制服水平。”
    《独立报》则更进一步，他们採访了伦敦时尚界的多位元老，如保罗·史密斯爵士（sir paul smith）、赞德拉·罗德斯（zandra rhodes）：
    “曼哈顿的顶级杂誌社需要的是阶级感。艾米莉·布朗特那种冷彻骨髓的伦敦腔，才是对权力美学最好的詮释。
    我们应该感谢那位年轻的东方导演，他不仅懂电影，他甚至比美国人更懂什么叫old money。”
    洛杉磯，福克斯製片厂。
    製片人约翰满头大汗地推开林瑞阳的办公室大门，手里攥著一叠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国外剪报。
    “林！疯了，全疯了！”约翰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亢奋。
    “英国那边的媒体集体倒戈了！他们现在把艾米莉·布朗特当成了大不列顛的演艺明珠，把nbc为首的媒体骂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林瑞阳正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包国內带来的茶包，热气裊裊升起。
    “这不是很好吗？”林瑞阳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们一分钱宣发费都没花，大西洋两岸最顶尖的媒体就为我们的第一助理吵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现在，全美、全英，甚至全欧洲的人都知道，艾米莉·布朗特是我选中的人，是《穿普拉达的女王》剧组的人。”
    “可是ppr集团那边......”
    “他们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
    约翰愣住了，他本以为这会是一次灾难，但林瑞阳的表情告诉他，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方向。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皮诺先生今天早上在巴黎看到了两方的报导，然后他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花了五百万美元赞助一部电影，却被英国媒体说成是美国人的审美贫血？”
    约翰的嘴角抽了一下。
    “ppr的人说，皮诺先生认为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英美两国媒体正在无意中帮他们完成一件事，让《穿普拉达的女王》从一部好莱坞电影，变成一部大西洋两岸都在討论的文化事件。
    他要求品牌部借势，將古驰和圣罗兰等品牌的下一季gg概念向英伦与欧陆的时尚对话方向靠拢。”
    “所以ppr不仅没撤资，还要加码？”
    “不仅是他们。”林瑞阳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邮件推过桌面。
    “香奈儿和lvmh旗下品牌的人今天早上联繫了帕翠西亚。他们说，如果他们能提供服装和饰品，希望能被几位主演，尤其是这位风暴中心的英伦精英佩戴，这是他们的原话。”
    约翰拿起那份邮件，扫了一遍后放下，他的手不抖了。
    他做製片十一年，见过无数次媒体危机：演员丑闻、导演和製片厂撕破脸、拍摄超期、预算超支，每一件都能让一个项目脱轨。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一场选角风波，被大西洋两岸的媒体吵成了文化战爭，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剧组要被迫撤换演员的时候，这场战爭反过来成了电影最大的免费gg。
    “约翰，我认为我们可以召集几位主演，趁著这个提前拍摄定妆照了。”
    约翰抬起头，他的表情说明他还没完全跟上林瑞阳的节奏。
    “现在？外面的媒体还在吵，美国这边以迪士尼为首的媒体也在进行反击。
    “我知道。”林瑞阳打断他。
    “正因为他们在吵，我们才要拍。约翰，媒体的注意力是有半衰期的。今天全美都在討论剧组选择艾米莉·布朗特，討论她的样貌和口音，明天他们就会去追別的八卦。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的注意力消散之前，把答案给他们，用定妆照让他们亲眼看看，艾米莉站在镜头前是什么样子。”
    约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联繫帕翠西亚·菲尔德（patricia field）。
    下午两点的洛杉磯，塞西尔·b·戴米尔摄影棚內，《runway》编辑部场景的雏形里，冷气开得很足。
    帕翠西亚提前三小时到场，带著三个助手和两排掛满了衣服的活动衣架。
    她站在一排掛满华服的衣架前，手里拿著一把捲尺，正指挥著助手將几件刚从巴黎空运过来的圣罗兰秋冬新款掛上。
    这位在《欲望都市》中名声大噪的造型师，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態。
    “林，你简直是个天才。”帕翠西亚看到推门而入的林瑞阳，大步走过来，那头標誌性的红髮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我本来还在担心好莱坞那些美式甜心会让这部戏变得像廉价的拉拉队纪录片，但你给我的艾米莉......哦，老天，她的那股劲儿！”
    林瑞阳看了一眼桌上堆满的昂贵首饰，“我们要的不是好看，帕翠西亚。我们要的是压迫感。”
    “我明白。”帕翠西亚眼神发亮。
    “那些傻瓜媒体说她落魄？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足以让人失业的优雅。”
    就在这时，摄影棚的门再次被推开，艾米莉·布朗特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依旧有些拘谨，双手紧紧抓著手袋的带子。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高级別的好莱坞剧组里担任核心配角，周围那些印著gucci、balenciaga標誌的纸箱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虚幻的压力。
    “导演。”艾米莉快步走到林瑞阳面前，声音低沉。
    “我...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了几个拿著长焦镜头的记者。他们说我是华夏导演的审美滑铁卢。”
    林瑞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视著艾米莉的眼睛。
    “艾米莉，你要记住一件事。”林瑞阳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好莱坞，如果你表现得像个受害者，他们就会像鬣狗一样把你撕碎。但在我的电影里，你是那个挥舞皮鞭的人。”
    他指了指后方的化妆间。
    “进去。等出来的时候，我要看到的不是那个被试镜失败折磨的英国女孩，而是曼哈顿时尚帝国的守门人。如果安迪是一个闯入禁地的异类，你就是那个决定她生死的神职人员。”
    艾米莉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放下，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