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的燕京,正值大暑。
刚下过一场透雨的首都机场地面蒸腾著滚烫的热浪,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泥土与柏油焦灼的燥热。
林瑞阳上身穿著一件薄衬衫,手里只拎著一个復古的皮质旅行包走出了vip通道。
纵使他刻意低调,甚至戴了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但在走出通道的一剎那,守候多时的长枪短炮依然如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般疯狂地围了上来。
“林导!请问《穿普拉达的女王》在纽约提前杀青,是否意味著福克斯对您的拍摄效率完全满意?”
“林导,国內盛传华谊兄弟开出天价片酬邀您加盟,您是否会考虑將下一部电影留在国內拍摄?”
“林导演,您在对面藉助资本铁拳封杀好莱坞巨星的传闻,在国內引发了极大討论,对此您有什么想对国內观眾说的吗?”
林瑞阳脚步不停,面对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麦克风依然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谢大家的关心。《女王》剧组目前只是完成了纽约部分的拍摄,10月份我们还要奔赴巴黎拍摄时装周的核心大戏。
至於国內的合作,一切都还在接触中,目前我个人更想利用这段空档期好好休息。”
在机场安保人员的强力隔离下,林瑞阳顺利坐上了车。
车门沉重地关上,將外面那群几乎要陷入癲狂的娱乐记者和闪光灯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车窗外,2005年的燕京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奥运场馆建设工地,巨大的吊车拔地而起,展示著这个国家即將腾飞的野蛮活力。
“篤——篤——篤——”
林瑞阳轻轻扣响了虚掩著的红漆木门。
“进来。”
“老师,我回来了。”林瑞阳反手关上门,笑著摘下了墨镜。
刘一兵猛地抬起头,戴上眼镜仔细打量了林瑞阳一番。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好莱坞的花花世界里,连自己是哪儿的人都忘了!”刘一兵笑骂道。
“哪能呢,洛杉磯的汉堡牛排哪有您这儿的大红袍香。再说了,十月份还要去巴黎,我这是特意偷得浮生半日閒,回来看望您老。”
刘一兵听罢,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欣慰。
“你小子,在好莱坞混得风生水起,回来嘴皮子倒是愈髮油滑了。
这次趁著拍摄结束回国,不仅仅是为了回来偷閒喝茶的吧?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说话的同时,刘一兵给林瑞阳重新续了杯茶。
滚烫的热水衝进紫砂壶里,茶叶翻卷,办公室里很快瀰漫开一股厚重的岩茶香气。
林瑞阳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终於真正放鬆下来。
“打算啊......先歇个几天把时差倒过来。纽约那边虽然提前杀青,但巴黎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刘一兵点点头。
“时装周那部分不好拍吧?”
“不是不好拍,是很麻烦。”林瑞阳揉了揉眉心。
“纽约还能封街,还能靠福克斯协调。但巴黎时装周那种地方,本身就是全世界媒体最密集的时候。你摄影机一架,周围可能同时有十几个品牌在办秀。”
刘一兵听得直乐。
“你现在倒真像个国际大导演了,张口闭口都是巴黎时装周。”
“老师您可別笑话我了。”林瑞阳无奈地摆摆手。
“那帮法国人比纽约那群资本家还难缠。尤其时尚圈,一个个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写脑门上。”
刘一兵哈哈笑了两声。
他其实不太懂时尚,也不懂什么奢侈品。但他能感觉出来,林瑞阳现在身上的气场已经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浮躁,而是一种真正见过大场面的沉稳。
“不过你这次闹得可不小,这几天学校里全在传你的事。中戏、北电的一些学生都快把你吹成民族英雄了。”
林瑞阳差点一口茶呛住:“有这么夸张?”
“比你想得夸张。”
刘一兵沉吟片刻正想仔细讲讲,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且轻快的脚步声。
“叩叩叩!”
红漆木门被轻巧地推开了一条缝,一颗古灵精怪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刘大爷!我听系里的老师说林瑞阳师兄回学校看您了,我这刚拿了录取通知书正巧来学校找您呢!没打扰您二位吧?”
来人正是杨蜜。此时的她刚拿到燕京电影学院05级表演系的录取通知书,离九月份正式开学报到还有一个多月。
刘一兵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怎么哪儿都有你?这还没到九月正式开学呢,天天往学校钻。没大没小的,在学校得叫老师!跑我这儿干嘛?”
杨蜜嘿嘿一笑,丝毫不怕刘一兵的黑脸,几步跨进门內,径直走到沙发边。
一双狐狸眼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又带著一股子燕京大妞特有的机敏与討好。
“在学校叫刘老师,私底下您不还是我亲大爷嘛。再说了,我这不是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特意来给您报个喜!”
杨蜜立刻从包里掏出那张还带著油墨味的通知书,在刘一兵面前晃了晃。
“报喜?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收起来吧,別跟献宝似的。”刘一兵嘴上不饶人,但眼角的笑纹出卖了他。
杨蜜吐了吐舌头,隨即目光又悄悄落在林瑞阳身上。
“学长,我最近可没少听您的传奇故事。”杨蜜眨巴著眼。
“现在学校贴吧和天涯上,全是您的帖子。”
“都传成什么样了?”林瑞阳笑著问,他才回来也有点好奇国內的舆论风向是什么样的。
“版本可多了。”杨蜜一下来了精神,掰著手指数。
“有说您在纽约拍戏的时候,一句话就让保险公司董事长连夜飞过去赔罪的。”
“还有说福克斯高层开会专门给您留座位,座位比副总裁还大。”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说您在美国和黑手党有关係。”
林瑞阳前面还能接受,但最后一个是怎么传出来的?
刘一兵也被逗乐了:“这帮学生一天到晚不好好练基本功,就知道瞎传。”
杨蜜却一本正经:“真有人信啊。”
“昨天我就在网上看到两个导演系的师兄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学长你在美国玩的不是电影,是资本战爭。还说华尔街和好莱坞是一体的。”
林瑞阳哭笑不得。
2005年的国內网际网路,本来就带著一种草莽时代的野性。尤其涉及“华人在国外狠狠干翻老外”的新闻,更容易被无限神化。
再加上《纽约邮报》和福克斯那几轮舆论轰炸,很多国內网友压根分不清真假。只知道林瑞阳在美国狠狠干了一架,还贏了。
於是越传越邪乎。
“別听他们胡扯。”林瑞阳摇头失笑,“真要那么厉害,我现在就不坐这儿喝茶了。”
“那坐哪儿?”
“白宫。”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杨蜜更是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忽然发现,这位如今被国內媒体吹得神乎其神的学长,其实並没有最开头才认识时,想像中的那么难接触。
甚至还有点......好玩?
“学长。”
“嗯?”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能不能去你剧组学习啊?”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耳根都红了。
其实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刚考进北电的新生。如果不是有刘一兵这一层关係,说不定,不,肯定无法与眼前这位在好莱坞的学长產生交集。
她现在只是一个演电视剧的小演员,在目前电影圈对电视圈存在歧视的情况下,两边差距大得离谱。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抓住这个机会。
“行啊,不过先把基本功练好。演员最怕的不是没机会,而是机会来了接不住。”
杨蜜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