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睡顏

    石桥村的夜色像墨水一样染开，眾人在夜幕降临前赶回了村庄。
    林恩看向那座石屋，老怀特佝僂的身影似乎一直等在门口，浑浊的眼神扫过归来的眾人。
    目光落在露娜身上时，他嘆了口气，然后远远的看向埋没在夜色里的矿山。
    “楼上，有张旧床铺。”老怀特声音乾涩，抬眼对林恩道。
    林恩感激地点头，走上楼梯，將伊莉婭抱到那张铺著乾草的床铺上，他强撑起精神，借著油灯的光亮观察伤口。
    强效治疗药水的恢復效果惊人，狰狞的裂口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浅色的刀疤。
    林恩小心的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湿的银髮，看著她呼吸平稳，悬著的心才落了下来。
    这根绷紧的弦一鬆开，疲惫和魔力反噬就汹涌袭来。
    他靠在墙壁上，“风暴”在身边缓慢游弋，使用原初魔法后，它黯淡了不少。
    七个长休…看来它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林恩回想起那声低语，『杀光他们』，顿时有些恍惚，分不清那是內心的念头，还是“风暴”的意志，而且闪电束的威力也远超记忆中的三环法术。
    难道这就是魔法最原始和狂野的形態？
    “风暴”让自己和狂野裂隙连接，在那一刻，自己掌握了闪电束，但现在一点也想不起那个拗口的咒语。
    “莫格兰先生，这个地方我能帮…”
    “滚开！傻小子，別跟个娘们似的唧唧歪歪！”
    楼下传来卡尔的问询和莫格兰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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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多亏莫格兰的治疗药水，自己欠下他天大的人情。
    林恩振作精神下楼，矮人正粗鲁地处理著肩头的箭伤，顺手把试图帮忙的卡尔一把推开。
    “老子…嘶…”莫格兰刚想爆粗口，结果牵扯到箭伤，倒抽一口冷气。
    露娜沉默地坐在壁炉旁的角落，裹著那件血跡未乾的斗篷，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向林恩，然后又很快垂了下去。
    晚饭没有布林德分发的肉乾，也没有伊莉婭烹飪的燉菜，只有坚硬的黑麵包和清水。
    卡尔去了猎人布洛克家，將汉斯的遗物转交过去。
    莫格兰不死心的翻遍了石屋，最终也没能找到一滴酒。
    令林恩惊讶的是，他身上多处没有包扎的小伤口，都已经开始癒合结痂，甚至下午才受的箭伤也恢復了小半。
    如果自己的体质是8的话，他至少得有16。
    力量，战技，意志，確实如布林德所说，矮人非常靠谱。
    当然，如果能少一些喋喋不休就更好了。
    今天听到的鼾声轻了些，因为林恩守在伊莉婭的房间，他拿了些乾草铺在地上，背靠在冰冷的石墙。
    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精灵挡在身前的画面，此刻，她均匀的呼吸声，成了漫长夜里最大的慰藉。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他抬起头，是露娜。
    “文德瑞瓦大人。”她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伊莉婭，把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林恩没有起身，从身后拢出一些乾草递过去，露娜便在一旁坐下。
    她低著头沉默了一会，指尖绞著衣角，最终还是坚定的看向林恩的眼睛。
    “我想问，矿洞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您看到那块水晶了吗？”
    林德微微低头，“风暴”此刻正安静的趴在自己胸口，似乎因疲惫而沉睡著。
    “看见了，哥布林萨满可以通过它来施放雷电法术。”
    林恩相信露娜並不坏，但她隶属於法师塔，不得不有所保留，他顺势把问题拋回去。
    “我听你哥哥说，你是去调查洞穴…那块水晶，究竟是什么？”
    被他一反问，露娜明显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抱歉，我不能告诉您，这件事可能会招致危险。”
    她凝视著林恩，恢復血色的脸蛋有几分可爱，那双棕色的瞳孔让林恩没来由的感到一丝心虚。
    “我只问您一件事，您是否触碰了那块水晶。”
    “嗯。”林恩轻轻点头，他確实触碰了水晶，但后续更像是“风暴”主动找上了门。
    “我无法预估它会对您造成的影响，这超出了我的认知。”
    她双手不自觉的握拳，表情认真。
    “您是远比我强大的施法者，但下午那个雷电法术，无论您是如何做到的，请务必不要再施展了。”
    她彷佛预感到林恩要追问，说完便站起身，顿了顿。
    “您帮助了哥哥和我，等我查清事件的全貌，我会回来告知您。”
    她这样说，林恩就不再深究了。
    “谢谢你的提醒，露娜。”
    她轻轻摇头，目光在伊莉婭身上停留片刻，攥了攥斗篷的边缘，转身离开房间。
    林恩长舒了一口气，重新靠回墙上，反覆咀嚼著露娜的警告。
    她是法师塔的学徒，被上级指派这个任务，大概率是因为她来自石桥村。
    王国封禁矿洞，却没有对水晶进行回收，法师塔也对它有所覬覦。
    露娜提醒再明白不过，使用这种力量势必会被法师塔盯上。
    他突然感受到这片大陆的广袤和多方势力的错综复杂，成为贵族术士，接触狂野魔法，似乎註定要卷进这些麻烦。
    今天这帮佣兵一直在强调魔法物品，但他们背后的人，可能都不知道矿洞里是什么，出手阴狠果断，根本就是冲自己来的。
    或许从农夫开始成为冒险者，反而活得轻鬆些？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一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沉睡的精灵。
    油灯的光晕温柔地洒在她脸上，少了些平日的清冷。
    【伊莉婭：蓝色品级词条进度：19/50】
    不知不觉，漫长的50已经快走到一半，两次好感度等级提升后，伊莉婭流露出更多温柔，但更明显的，是包裹著她的冰层在慢慢消融。
    看向自己的眼神，危险时的慌张，声线的颤抖，还有紧紧握住的手，她不再像之前那么平静了。
    远处隱约传来夜梟的啼鸣，和莫格兰渐起的鼾声交织在一块。
    他看著精灵静謐的睡顏，感受她平稳地呼吸，思绪渐渐模糊，眼皮耷拉下来，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