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冬天快来了

    奥瑞西亚大陆版图辽阔，从终年飘雪的北方雪原，到连绵不断的南部群山，从烈日灼烤的西境戈壁，到河网交织的中部平原，再到迷雾笼罩的东部海岸。
    人类占据著大陆七成以上的土地，建立起绝大多数主要王国和城邦。
    掠夺、扩张、吞併，是再自然不过的生存法则。
    林恩看向微微颤抖的洛丝薇尔，她眼里燃烧著灼人的愤怒。
    商队覬覦这片湿地的丰厚產出，先以合作换取信任和情报，最终因不断膨胀的欲望，將整个蜥蜴人村庄覆灭。
    或许从林恩和莫格兰的角度，还能说一句背弃盟友或不择手段。
    但洛丝薇尔来自欧克苏斯家族，掌握庞大商业架构的顶级贵族，她站在上层，对马尔科这些手下的卑劣行径愤怒斥责，似乎有些讽刺了。
    即使贵族们没有亲手沾上鲜血，商队从湿地榨取的每一枚金幣，最终也会流入他们的金库。
    洛丝薇尔一把拽下自己的手套，像是在嫌弃骯脏，泄愤般掷进路旁草丛，在她转身的剎那，能看见微微泛红的眼角。
    她经过林恩身边，目光相对时，眼中的锐利才柔和一些，突然停下脚步，一声清晰的吸气，低声开口。
    “回去吧。”
    说完便快步向前走去，科琳妲沉默的跟上。
    林恩侧目瞥向马尔科，护卫队长愣在原地，注意到林恩的视线时，勉强挤出尷尬僵硬的微笑。
    莫格兰的注意力则落在草丛里那双材质精细的手套上。
    隨后，二人跟上前方洛丝薇尔的背影。
    “能回去就好！老子还以为把我们俩也丟在这鸟地方！”
    莫格兰把控著距离，用適当的声音和林恩嘀咕。
    “看这样子，或许能休息一阵。”
    林恩轻声回应，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矮人的腰上，那双手套露出一角。
    莫格兰很快察觉到，把手套往腰带里又塞了塞。
    洛丝薇尔毕竟年纪不大，多数时间都在法师塔度过，难以接受赤裸的残酷和掠夺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正经贵族，谁干冒险者这行当？
    暮色渐沉，落日在树林和沼泽染上暗红，几只乌鸦在半空中盘旋，发出嘶哑悲鸣。
    回到马车时，洛丝薇尔已经独自上车，只有科琳妲在路边等候。
    “小姐希望独自静一静，二位。”
    她向车夫旁的空位比出“请”的手势。
    莫格兰闷声哼气，不太情愿的爬上车，林恩倒无所谓，像矮人说的，总比被丟在这荒郊野地强。
    车夫露出尷尬的笑容，来时他就被两个全身披甲的护卫夹在中间，现在返程，左边是个贵族少年，右边是满脸凶恶的矮人，往哪边靠近都不合適，只好坐在中间儘量蜷缩身体。
    林恩靠在车厢木板上，“风暴”从怀中钻出来。
    一直没有使用它，甚至能看出小傢伙气鼓鼓的神態。
    其实不止是它，这两次战斗结束的很快，怪物实力也不强，但所有法术都没有触发狂野魔法浪涌。
    林恩心里莫名的惴惴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抽卡或摸奖连续落空，反而让奖池不断累积，等待著下一次的收菜。
    他轻嘆一声。
    还是先不考虑太多，查看一下新获取的词条。
    【奖励：白色词条：屏住呼吸】
    效果：你可以憋气 15分钟。
    备註：“我每次与蜥蜴人打交道都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它们的爬行动物眼睛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我给它们带去补给物。而它们却给我带来惊嚇。”——某商人讲起他在蜥蜴沼泽与蜥蜴人部族相遇时的经歷如是说
    【奖励：绿色词条：水域感知】
    效果：当你处於水面或水中时，可以感知周围较大水域范围內生物的模糊动向，该效果受你的感知属性影响。
    备註：“它没有离开，只是回归到部落的血肉之河。”——在萨满的仪式中，去世的蜥蜴人会被族人分食
    【隱藏词条】：类蜥蜴怪物进度（2/7）
    【洛丝薇尔好感度+5，白色词条进度5/10】
    两个和水域相关的词条，虽然对直接战斗帮助不大，但功能性很强。
    超长的闭气时间和水域感知，配合起来可以提前洞察到水下潜藏的威胁，而且效果受到感知属性加成，自己的感知数值是13，应该能提供到不错的增幅。
    科蒂斯镇虽然算在河网密布的中部平原，但位置偏北，和北方雪原只间隔著薄雾森林，真正活跃於深水区域的怪物並不多，林恩暂时將它们归入备用词条。
    洛丝薇尔的好感度提升很多，她似乎很容易被情绪影响，好感度跳动的幅度也比较大，想想之前还一度跌到负数。
    夜幕逐渐降临，【完美捕猎者】带来的感知悄然甦醒，林恩能听见远处夜梟的啼鸣，草丛间野兔细碎的沙沙声，以及车厢內隱约传来的、压抑著的抽泣。
    他裹了裹斗篷，快到冬天了吗？
    “莫格兰，还有新的酒囊吗？”
    “滚。”
    ……
    马车抵达榴花旅馆，正是科蒂斯镇最繁闹的时候，酒馆街传来阵阵鬨笑，空气中能闻到飘出的烤肉香味。
    洛丝薇尔抱著弗拉芙下车，微微垂著头，快步走向旅馆大门。即便有浓郁夜色的掩护，林恩还是能看见她脸上未乾的泪痕。
    临进门前，她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林恩身上停留，嘴唇轻轻开合，似乎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或许是在为之前的人类定身术道谢？
    林恩轻轻点头，算是回应，少女便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旅馆的木门后。
    这个时间，伊莉婭肯定用过晚餐了，不太想再让她折腾。
    林恩正思考著，后背被粗糙的手掌重重拍了一下。
    “上次老子请你吃了一顿。”
    莫格兰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囊，鬍子一翘。
    “走，该你小子回请了。”
    “走。”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晃荡著穿过酒馆街。
    麦酒发酵的酸味，燉菜浓郁的肉香，以及角落里呕吐物的餿味混杂在一起，喧闹的人声几乎將街道掀翻，喝红脸的佣兵搂著衣著暴露的陪酒女郎高声划拳，吟游诗人嘶哑的琴声在嘈杂中挣扎。
    “去哪？”
    连续经过“不屈岩石”和“打盹地精”，矮人都没有停下的意思，林恩忍不住开口。
    “跟著就是了。”
    林恩无奈摇头，再跟这矮人混下去，可以出一份异世界酒馆品鑑指南了。
    又拐过半条街巷，莫格兰终於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门前停下，它甚至没有悬掛招牌，只是在厚重的木门上用白色涂料画出三道弯曲的波浪线。
    而且这个店门，对於林恩来说，有些侷促。
    他心中已经浮出答案。
    莫格兰一把推开木门，震耳欲聋的呼喊差点把林恩推出门去。
    “莫格兰！亲爱的！”
    洪亮的女声从吧檯后传出，一位身材丰腴，深红色髮辫的矮人女性走出来，脸上绽开豪爽灿烂的笑容。
    “喔！黛萨宝贝！”
    莫格兰的鬍子快要翘到耳根，咧开大嘴，两大步跨上去。
    两人很快拥抱在一块，亲热的互碰脸颊。
    林恩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菸草，汗味，酒味，肉香。
    他环顾四周。
    粗矮敦实的木桌木椅，石砌壁炉烧得正旺，满屋子里都是矮人，浓密的鬍鬚上沾著酒沫肉汤，用浑厚的嗓音爭吵或高歌。
    果然，这是家矮人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