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烈焰中的渡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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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正午，欧克苏斯庭院前庭，积雪被规整地扫到两旁，一辆黑色马车静候在门前。
    “谢了，吉米，帮大忙了。”
    林恩又递过一小袋银幣，同时从男孩手里接过一个小小的布袋，袋绳上缀著温泉镇的標记，一个圆形、正冒著热气的温泉池。
    “大人，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祝您旅途愉快！”
    吉米弯下九十度的鞠躬，语气真挚热烈。
    “好，我们下次再见。”
    林恩轻声道別，又向隨行侍者頷首致谢，隨后牵著伊莉婭的手走向马车。
    吉米抬起头，目光不由得落在银髮精灵身上。她脚步还有些晃荡，一只手被林恩稳稳牵著，身体几乎完全倚靠在他身侧。
    这一幕在男孩心底悄悄埋下种子。
    这就是贵族大人吗？
    英俊、富有、气度非凡，身边还有如此美丽的女伴，侍者们都对他恭敬有加。
    真让人嚮往啊。
    吉米摇摇脑袋，嘆了口气。
    再不赶去雪霽森林，又要被那个矮人踹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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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將行李全部安置好后，林恩才扶著伊莉婭登车，刚一落座，精灵就倚进他怀中，她闭著双眼，睫毛微微颤动。
    伊莉婭的呼吸平缓绵长，大概是又睡著了。
    林恩將自己的斗篷拢到她身上，调整到一个让她靠得舒服的姿势，鬆了口气。
    仙灵酒的后劲这么大吗？
    今早伊莉婭几乎无法起身，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脚步踉蹌得几次险些摔倒。
    她似乎还保留著几分模糊的意识，可每次和她说话，都要等上十秒才会得到迟缓的回应，吐字也含糊不清。
    如果不是她昨晚就將行装全部收拾妥当，林恩真不知道要在庭院落下多少东西。
    他垂眸看向熟睡的精灵，她脸颊还泛著未褪的红晕，这是他看过伊莉婭最柔软放鬆的模样。
    早晨问她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时，她只是木木地摇头，毫无反馈。但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刻在林恩的记忆里。她醉酒的模样、执拗的追问、咬在他脖子上的力道。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颈，仿佛那里还留著清晰的齿痕。
    回想起在麦田村托贝拉醉酒的模样，往日大大咧咧、动不动又哭又笑的红髮少女，醉酒后反倒格外安静，而伊莉婭平时清冷沉稳，喝醉后却是那般模样。
    这一点上，她们俩还挺相似的。
    “大人，我们准备出发？”
    车夫的声音从前侧车帘传来。
    “嗯，出发吧。”
    林恩將伊莉婭往怀里拢了拢，以免马车的顛簸將她惊醒。
    这是他委託吉米办的第一件事：预订一辆正午前往斯坦茅斯的马车。本来想睡个懒觉再动身，没想到正好给了伊莉婭缓神的时间。
    斯坦茅斯位於温泉镇的东南，从地理位置上看，其实比温泉镇更接近科蒂斯。
    它是奥瑟兰王国最重要的经济枢纽，被誉为“万河之城”。
    大陆中部几乎所有主要河流的支道都经此匯流，造就了极其发达的水路运输和贸易体系。同样的，陆路交通也隨著经济发展不断拓展，使之成为王都之外交通最便利的城市。
    有句广为流传的俗语。
    “没有哪座城镇通往斯坦茅斯会缺少一条安全直达的道路；如果有，那只能说明…那座城镇还不值得被连接。”
    因此，即便路途更加遥远，但作为和温泉镇这类贵族度假胜地相连的要道，一路上几乎全是平坦宽敞的车道。
    算下来，所需的时间甚至比来温泉镇时更快，此刻出发，第三天正午就能抵达斯坦茅斯。
    林恩低头看了眼熟睡的伊莉婭，確认她没被惊扰。
    隨后，他取出怀里的小布袋，解开绳结，里面是一串散发著淡淡霜寒气息的饰品。
    这是他委託吉米办的第二件事：从一同猎杀冬狼的罗霍那里买下材料，並请他帮忙製成这串狼牙手饰，这是为洛丝薇尔准备的礼物。
    这趟温泉镇之行理论上花费不小，奢华的庭院，周到的服务，如果按常价支付，以他这三十多枚金幣的积蓄，恐怕这趟马车就得直接返回科蒂斯，然后立即开始接委託赚钱。
    洛丝薇尔之前说过希望他能去斯坦茅斯找她，可林恩一直没想好该带什么礼物。
    特產？冻果？实在拿不上檯面，这串首饰虽然不算贵重，却是用他亲手击杀的冬狼牙齿製作。洛丝薇尔向来喜欢冒险故事，或许这还算得上一份像样的心意。
    他想起內袋里那枚金灿灿的欧克苏斯盾徽，它的价值实在是难以估量。
    其实文德瑞瓦家族也有自己的徽记，一只左目黑瞳，右目火焰瞳，从熊熊烈焰中振翅而起的渡鸦。
    它对应著家族术士偏好的装束和法术——黑袍和火焰。
    只是隨著家族没落，这枚徽记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也越来越少。
    或许回科蒂斯后可以订製几枚…也送洛丝薇尔一枚？
    想到这里，林恩不禁失笑。
    应该不会被她隨手丟进哪条无名小巷里吧？
    文德瑞瓦是“疯狂”和“厄运”的象徵，又是她最討厌的术士血脉，对於绝大多数贵族来说，都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自己能和她相处成这样，也算非常不容易了。
    两件委託都完成得近乎完美，吉米这孩子，似乎真有超出常人的地方，虽然出身可能会限制他的发展，但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商人。
    林恩將布袋重新系好，收回斗篷內袋，又將车帘掀开一道细缝，望向逐渐远去的小镇。
    这趟温泉镇之旅，也算是收穫满满。泡了温泉，看过雪山和雾凇，品尝雪原美食，喝了仙灵酒。收穫了第二个原初魔法，还结识了罗霍、斯诺以及杰儿博和他的两位牛头人助手。
    旅行真好啊。
    不过，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一缕北方雪原的寒风顺著缝隙溜进车厢，熟睡中的伊莉婭轻轻一颤，林恩连忙將车帘掩紧。
    这趟最重要的，是自己和伊莉婭的关係更近了一步。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精灵，她的脸上掛著满足的笑意。
    不知道她正做著什么样的梦，自己现在睡著的话，还来得及进入她的梦境吗？
    万一…她正在梦到她和自己，那自己闯进去，算是什么视角呢？
    林恩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雪原还是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