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唐龙

    1990年，元旦。
    电影《笑傲江湖》剧组。
    “阿龙，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大佬，技术动作你讲得很清楚了。”
    程晓东见唐龙一脸自信的样子仍不由叮嘱：
    “这个动作有点难度也有点危险，当心点。”
    “我明白，电影都快杀青了，不会耽误剧组进度的。”
    “动作要飘，落地要脆，不要拖泥带水。
    记住，落地前先卸力，筋斗別翻太死，竹地硬，摔下来容易震伤后脑。”
    程晓东拍了拍唐龙的肩膀，转身走到监视器前。
    唐龙点头，深吸了口气爬上竹架。
    这场戏拍的是令狐冲被围攻、凌空拔剑，
    要从数米高的竹架上飞威亚俯衝落地，再连翻两个筋斗接剑花。
    男主角许关杰已经四十多岁了，又是大明星，自然不可能亲自上阵。
    剧组之前闹了一出不小的风波，导致他能留给剧组的档期只有二十七天。
    电影中他的武打动作镜头几乎都是由替身来完成。
    唐龙就是许关杰的替身。
    风一吹，竹枝晃动地厉害。
    底下全是碎石和枯竹叶，连块厚垫都没有。
    “action！”
    场记打板。
    威亚一松，唐龙整个人斜斜飞出，风声刺耳。
    就在他准备翻身落地瞬间，威亚忽然顿了半拍。
    或许是钢丝卡到竹枝，又或许是配合差了口气，他在空中失去了重心。
    “嘭——”
    他不是脚先落地，而是右肩先砸在地面，头狠狠磕在一截粗竹根上。
    闷声一响，在场武师脸色全变。
    动作断了。
    唐龙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监视器前的程晓东豁然起身，快步上前。
    还没等他走到近前，一道身影就冲了过去，一边扒拉著围观的武师一边喊道：
    “扑街，別围著，都別动他，快叫救护车过来。”
    “阿生，阿龙点样？严不严重？”程晓东也到了。
    “晕过去了，磕到后脑。”李海生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伤到头是最麻烦的。
    没一会，守在剧组的医护人员快跑了过来。
    拍摄动作电影武师受伤是常有的事，剧组一般都会安排一辆救护车守著。
    轻伤直接治疗，重伤方便及时送医。
    如果出现意外的话，则直接盖白布。
    程晓东望著救护车远去的方向，隨即只淡淡一句：
    “武师谁没有过被抬走？换个人上，继续拍。”
    剧组很快恢復运转，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
    唐龙从黑暗中醒来，轻抬眼皮，光线刺目又不由闭上眼睛。
    伴隨著的还有肩膀和后脑剧烈的疼痛，让他轻哼出声。
    適应了一会，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錚亮的光头。
    李海生趴在病床沿睡著了。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这本应该是个女子，没想到守候他的却是个光头糙汉。
    但看到这个熟悉的光头，唐龙却是鬆了口气。
    没有再一次穿越。
    他担心自己好不容易熟悉了情况別一摔又穿越了。
    他是一个月前穿越到香江，当时已经进组《笑傲江湖》。
    重生前他也叫唐龙，同样是个龙虎武师，不过是在横店。
    从小喜欢动作电影，立志成为一个功夫明星。
    但现实和梦想之间横亘著一道鸿沟。
    影视圈非常封闭，没有门路根本进不去。
    后面他只能前往內地最大的影视基地横店寻找机会。
    凭藉从小练的散打和自由搏击基础，加上敢拼的性格，
    短短三年时间，便让他在横店小有名气。
    在一次做替身飞威亚时出现意外，直接从七八米高的空中摔下来。
    当时眼前一黑，醒来之后就穿越到香江一个年轻的龙虎武师身上。
    这个唐龙要年轻一些，生於1971年，才十九岁，但已经做了近四年的龙虎武师。
    相较於原时空的唐龙进影视圈无门，他则要容易许多。
    他的父亲唐正是龙虎武师，而且还师从粉菊花。
    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都有唐正的师兄弟。
    不过他的天资有限，做了二十多年龙虎武师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比较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好大哥，师从袁小田的唐嘉。
    唐嘉就比较有名气了。
    六七十年代他的唐家班和刘家良的刘家班是邵氏的御用武指班底。
    唐龙从小就跟著父亲待在唐家班，对片场可谓非常熟悉。
    不幸的是，八八年的时候唐正就没了。
    没有死在片场，却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龙虎武师是个高危职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意外。
    他们收工之后不是赌就是女人。
    讲究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在唐龙阅读的记忆里，唐正很少赌，就偶尔找女人。
    在香江龙虎武师群体算是比较洁身自好的。
    没想到却出现这样的意外。
    唐正没了之后，唐嘉心灰意冷。
    再加上为了给妻子治疗耳疾，次年就隨潮流移居枫叶国了。
    唐家班的成员四散离开。
    他的徒弟徐忠信和郭追想要加入程晓东的程家班，唐龙也一起来到了程家班。
    因为唐嘉的亲自引荐，程晓东对唐龙也更照顾。
    儘管年轻，却给了不少机会。
    这次拍摄《笑傲江湖》，直接被程晓东指定为许关杰的替身。
    给男主角当替身，不仅收入多，还能够快速混熟剧组核心圈，是从替身转正演角色的捷径。
    唐龙和许关杰身形相差无几，都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顏值也算靚仔。
    更重要的是，唐龙从小跟著李海生学习咏春拳。
    还有伯父和父亲的教导，北派功夫扎实，身段、武打、跟头都非常出色。
    程晓东也有將他推到台前的想法。
    唐龙穿越过来之后，很快就熟悉了原身的肌肉记忆。
    他本身也有扎实的散打与自由搏击功底与武行经验，替身工作完成地非常亮眼。
    只是没想到电影都快杀青了还是出了意外受伤。
    想到这唐龙就不禁咬牙，现在吊威亚的安全措施太简陋了。
    威亚纯手工手拉，全靠个人经验。
    高空悬空、无保护急坠、瞬间松绳真摔，重伤率和死亡率极高。
    对於武行替身来说必须要有真功夫和摔打卸力的技巧。
    唐龙已经够小心了，最后一哆嗦还是受伤。
    这种將自身安危交到別人手里的感觉给人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他还无法改变这种情况。
    不说现在没有通过轨道编程来控制威亚轨跡的电动机械，
    当前香江的武行圈子大家都比较拼。
    尤其是成家班和洪家班带起来的玩命风潮，更是有点不把人命当人命，怎么危险怎么来。
    想到这唐龙不由长嘆了口气，后面受伤將会是家常便饭。
    这一声轻嘆，却將李海生给惊醒了。
    他猛地一抬头，对上唐龙的眼睛，惊喜道：
    “阿龙，你总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