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溜达和跑

    第二天上午，李思安醒的时候，唐韵还窝在他胳膊底下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把胳膊抽出来，下了楼，从冰柜里捞了瓶北冰洋，撬开盖子灌了一口，凉气从嗓子眼一直窜到胃里。
    然后他拿起话筒，拨了张一白的號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餵？”
    “张导，我李思安。”
    “是安子啊。”张一白的声音听著挺精神，“怎么著，有事儿？”
    “我那后头两首歌的mv，《奔跑》跟《第一次》，得拍。您最近有空档吗？”
    “正好刚拍完你的片，还没接新活呢。怎么拍，你想好了？”
    “《第一次》还是胶片，跟《童话》一个路子。《奔跑》那个就用普通摄像机。”
    张一白在那头顿了一下。“你不会是又跟《童话》似的，整一剧情故事吧？”
    “没有没有，这回没剧情。”李思安靠在柜檯上，喝了口北冰洋，
    “我正想跟您商量呢，这俩mv怎么拍，我心里头也没谱。要不这么著，今儿中午咱见个面，边吃边聊，我请您吃饭。”
    张一白在那头笑了一声。“成。你说地儿。”
    “还在雕刻时光吧，离您近。”
    “行。几点？”
    “十一点？”
    “成。那周迅那边是我联繫她，还是你联繫？”
    “我联繫吧，反正我也有她电话。”
    “得嘞。那中午见。”
    掛了电话，李思安又拨了周迅的號码。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喂，谁啊？”
    “迅哥儿，我，李思安。”
    “安子啊。”周迅的声音里头带著点意外，然后忽然精神了，“怎么著，又找我拍mv？”
    “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没事儿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啊。”周迅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沙沙的。
    李思安也笑了。“就那首《第一次》，跟《童话》是姐妹篇。还是你演女主。”
    “片酬多少？”
    “五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周迅的声音又响起来，尾音往上扬著。
    “哎呦，我这片酬涨得可真快。上回三千，这回五千，下回是不是得八千了？”
    “那得看您演得怎么样。”
    “行啊，我接啦。”周迅在那头笑著，“什么时候？”
    “今儿中午十一点，雕刻时光。张导也去，咱一块儿聊聊怎么拍。”
    “成。我准时到。”
    掛了电话，唐韵从楼梯上探下脑袋，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揉著眼睛。“一大早的，你给谁打电话呢？”
    “张一白，还有周迅。中午约了聊mv。”
    唐韵哦了一声，脑袋缩了回去。
    李思安从柜檯底下翻出那两盘带子——《奔跑》和《第一次》的小样，中唱录的。他把带子装进包里，又换了件乾净的白t恤。
    唐韵从楼上下来，换了条素色裙子，头髮扎了个马尾。“我跟你一块儿去唄？”
    李思安想了想。“走吧。反正你也得演《奔跑》，正好见见张导。”
    唐韵笑得有点小开心，没说话，跟在他后头出了门。
    十一点差十分，两人到了雕刻时光。张一白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搁著一杯咖啡。李思安带著唐韵走过去。
    “张导，这是唐韵。”
    张一白抬起头，看了唐韵一眼，点了点头。“坐。”
    唐韵挨著李思安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李思安把两盘带子从包里掏出来，搁在桌上。
    “《奔跑》跟《第一次》的小样。”
    张一白拿起带子，朝吧檯那边喊了一声：“老钱，录音机。”
    吧檯后头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把上回那台双卡录音机拎过来搁在桌上。张一白先把《奔跑》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吉他扫弦，鼓点跟进。张一白靠在卡座里，端著咖啡，没说话。
    听完一遍，他把带子退出来，又塞进《第一次》。
    这首节奏慢一点，钢琴铺底，旋律线温温柔柔的。张一白听完，把录音机关了。
    “《奔跑》这歌，有劲儿。画面得跟上这个节奏，不能拖。”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田径场，逆光跑，头髮飞起来，汗水甩出去——剪得快一点，跟鼓点卡上。不用什么剧情，就拍跑。跑就是剧情。”
    李思安点了点头，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子。“张导，我有个想法，这歌要是光我一个人在田径场上跑，有点单调。”
    张一白看著他。
    “我想加个姑娘进来，就演个校花什么的，往那儿一站，冲镜头笑一下，或者站操场边上给我加个油啥的。
    不用跟我有太多互动，也不用谈恋爱什么的，就是点缀一下，画面能丰富点儿。”
    李思安朝唐韵努了努嘴，“她，唐韵。您看行不行？”
    张一白看了唐韵一眼。唐韵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张一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隨手的事儿。”他又看了唐韵一眼，“而且这姑娘形象好，往镜头前一站，画面就更漂亮了。”
    唐韵的脸红了，低著头没说话。
    张一白靠在卡座里，想了想。“到时候这么著——你在前头跑，她在操场边上站著，逆光，风吹头髮，冲你笑一下。镜头切过去，两三秒，不用多，多了就抢节奏了。”
    李思安点了点头。“成。就按您说的来。”
    张一白又看向李思安。“《第一次》节奏慢，得拍得甜。单车，后座，林荫道，风吹头髮。
    周迅搂著你的腰，你把著车把。不用去哪儿，就在校园里头转悠。阳光透过树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她歪著头靠在你后背上，闭著眼。”
    李思安听著，心里头渐渐有了画面。
    周迅推门进来的时候，张一白正说到《第一次》的收尾镜头。
    她穿著一件白t恤，牛仔短裤，光著两条腿，头髮隨便扎著，脸上一点妆没化。看见唐韵，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是唐韵吧？安子跟我提过你。”
    唐韵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好。”
    周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扭头冲李思安挑了挑眉。“行啊安子，这么漂亮的姑娘都被你拍上了。”
    李思安没接茬。“迅哥儿，坐。正聊《第一次》呢。”
    周迅在唐韵旁边坐下来，从桌上拿起那盘《第一次》的小样，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歌我还没听过呢。”
    张一白把录音机推过去。周迅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她听著听著，眼睛微微眯起来，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著拍子。听完一遍，她把耳机摘下来。
    “这歌好，比《童话》甜。”她靠在卡座里，看著李思安，“怎么拍？”
    张一白把刚才的想法又说了一遍——单车，后座，校园，风吹头髮，阳光透过树叶。
    周迅听著，点了点头，总结道：“就是到处溜达唄。”
    “对。不要剧情，就要那股子腻乎劲儿。”
    “成。”周迅端起李思安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什么时候拍？”
    “就这几天。张导攒班子呢。”
    周迅把咖啡杯搁下，看了唐韵一眼。“你呢？你也演吗？”
    唐韵脸微微泛红。“《奔跑》那支，他让我演。”
    周迅笑了。“那挺好。咱俩一人一支，不打架。”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张一白说《奔跑》一天就能拍完，《第一次》两天，加起来三四天够了。
    场景全在北师大，周卫东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场地没问题。周迅说她这几天都有空，隨时能进组。
    从雕刻时光出来，李思安张罗著请两人在北影附近的酒楼吃了个饭。
    吃完饭，张一白住北影家属区，先走了。
    周迅站在酒楼门口，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她看了唐韵一眼。
    “《奔跑》那支mv，拍的时候你別紧张，往镜头前一站就行了。”
    唐韵点了点头。“嗯。”
    周迅把烟叼在嘴里，冲李思安摆了摆手。“走了。定了日子告诉我。”
    她转身往东边走了。白t恤在太阳底下晃了晃，拐过街角，没了影。
    李思安和唐韵沿著马路往回走。唐韵走在他旁边，低著头踢地上的小石子。
    “周迅这人，挺好的。”她说。
    李思安呼嚕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你啊，见谁都觉得这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