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两个消息

    8月22號，上午。
    李思安蹲在店门口嗦冰棍，唐韵在屋里头拿鸡毛掸子给货架上的磁带掸灰。一台大落地扇立在墙角，风呼呼的吹著。
    兜里的startac响了。
    他赶紧把冰棍两口吃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掏出手机翻开盖子。“餵？”
    “李思安？我赵宏宇。”赵宏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点外企高管特有的利索劲儿，语气里带著几分轻鬆的笑意。
    “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不那么好的。你想先听哪个？”
    李思安靠在门框上，有些紧张的回道：“赵总监，那就.....先说好的吧。”
    “你那句『摩托罗拉，让心更近』，新加坡那边上报到了美国总部。美国总部那边已经正式纳入考虑了。不是中国区，也不是亚太区，而是全球。”
    赵宏宇的语气变得略微的兴奋起来。“如果总部批下来，那这句slogan就会作为摩托罗拉的全球推广语，跟诺基亚的『connecting people』打擂台。”
    李思安攥著手机，脑子有点懵。
    摩托罗拉的全球推广语......?
    上辈子他写了二十年代码，最得意的那个项目，日活过了百万。已经算得上是他人生简歷中难得的高光点了。
    这辈子他写了一句话，摩托罗拉要拿去跟诺基亚打擂台......
    这事儿感觉有点魔幻。
    李思安定了定神，继续开口问道：
    “赵总监，那...不那么好的消息呢？”
    “审批的流程变长了。”赵宏宇顿了一下道：
    “原本gg片亚太区批了就能用，但现在总部要审。那句slogan最后是要落在gg片尾的，总部没批之前，片子不能播。你得等。”
    李思安靠在门框上，看著外头马路上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那......大概得等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几周，慢的话两三个月也有可能。总部那帮人，你知道的。”
    李思安没吭声。
    两三个月，专辑那边许仲明渠道都铺好了，就等摩托罗拉这股东风。现在风卡在半路了。
    “你也別著急。”赵宏宇的声音放缓了点：
    “你那句词儿要是真成了全球推广语，往后你就是给摩托罗拉写过全球slogan的人了。这个名头，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李思安笑了笑。“赵总，我没事儿。等就等唄。”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合上，塞回兜里。唐韵从货架后头探出脑袋，手里还举著鸡毛掸子。“谁啊？”
    “摩托罗拉那边。我那句slogan被人总部看上了，要审，要走流程。gg片得跟著等。”
    唐韵眼睛亮了。“总部？全球那个总部？”
    “嗯。”
    “那不是好事儿吗！”
    “是好事儿。就是不知道得等多久。”李思安又从冰柜里拿了根绿豆冰棍，坐回店门口的椅子上，看著门外发呆。
    唐韵从屋里走出来，拉了条椅子挨著他坐下上，鸡毛掸子搁在膝盖上。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外头马路上的行道树。唐韵把手搁在他膝盖上，手指头凉凉的。“等就等唄。你歌那么好，早两个月晚两个月的，一样火。”
    李思安没说话。唐韵的手指头在他膝盖上画了个圈，然后收回去，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阳光从她侧前方照过来，把她的头髮丝儿照得泛著碎金色的光。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全球推广语，是不是就跟诺基亚那个『科技以人为本』差不多？”
    “对，就是那个『connecting people』，连接人与人。”
    “哦对。连接人与人。”唐韵歪著头想了想，“你那句是什么来著？让心更近？”
    “bringing hearts closer.”
    “哪个好？”
    李思安靠在门框上。“哪肯定是我这个好。”
    唐韵噗嗤笑出来。“脸皮真厚。”
    李思安也笑了。笑完了，他靠在门框上，看著外头的槐树。
    全球推广语.....等审核......专辑延期......几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掏出手机，拨了许仲明的號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许总，我李思安。摩托罗拉那边刚来了电话。”
    他把赵宏宇的话复述了一遍。许仲明听完，沉默了两秒。
    “这是好事儿啊！”
    “我知道。就是不知道得等多久。”
    “等就等，好饭不怕晚。”许仲明的声音稳稳噹噹的，
    “你那句词儿要是真成了摩托罗拉全球推广语，你想想，往后你这张专辑的封面上能印什么——
    『摩托罗拉全球推广语作者作品』。这个名头，至少值十万的宣传费了。”
    李思安没说话。
    “渠道那边我去说。首批五十万盒，本来都备好了，现在先压一压，不急。”
    许仲明顿了一下，“你这张专辑，歌是好的，mv是好的，现在又搭上了摩托罗拉的全球推广语。
    早两个月晚两个月，该火还是火。”
    掛了电话，李思安把手机搁在门槛上。唐韵歪著头看他。“许总怎么说？”
    “他说好饭不怕晚。”
    唐韵点了点头，把下巴搁回膝盖上。两个人並排坐在门槛上，看著外头的马路。
    地上的槐树叶子还在风里翻著，银灰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
    8月23號，上午。
    李思安趴在柜檯上翻一本《大眾电影》，唐韵拿鸡毛掸子给货架最上头那排磁带掸灰。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翻开盖子。“餵？”
    “安子，我张一白。”张一白的声音听著挺精神，“有个事儿，想找你帮个忙。”
    “您说。”
    “我一朋友，拍gg的，接了个美登高冰淇淋的活儿。现在差个女模特，面试了好几轮都没定下来。昨儿我跟他喝酒，他把这事儿一说，我头一个就想起唐韵了。”
    李思安把杂誌合上，靠在椅背上。“张导，这哪是我给您帮忙，这是您给唐韵推荐机会，我得谢谢您啊。”
    “也不能这么说。”张一白在那头顿了顿，“唐韵那姑娘的长相带点混血的意思，在镜头里看有股子衝击力。
    但又不是那种特別外放的长相，是收著的。往画面里一搁，就显得高级。美登高这种国际大牌，要的就是这种调性。”
    张一白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带著些得意道：
    “我干这行这些年，碰上一个脸能上镜上成这样的不容易。能把他介绍给我朋友，也算是我给我朋友帮忙了。
    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找著合適的，我这一推荐，他得谢我。”
    李思安笑了一下。张一白这人，嘴上说著“请你帮忙”，实际上拐著弯夸自己眼光好。
    “行，那就多谢张导您的推荐了，我让唐韵去，具体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就今儿下午。gg公司在长安街上，盛世长城，建国门內大街光华长安大厦。你带唐韵过去，直接找姓陈的导演，陈翰文。就说我介绍的。”
    “成。几点？”
    “两点。”
    “得嘞。对了张导，还有个事儿跟您说一声。”
    “你说。”
    “摩托罗拉那边，《童话》的gg片，估计得等等才能播了。”
    张一白在那头顿了一下。“怎么了？赵宏宇那边变卦了？”
    “不是变卦。是我那句词儿『摩托罗拉，让心更近』，被美国总部那边看上了，要纳入全球推广语，跟诺基亚那个『connecting people』打擂台。
    gg片的最后不是落在那句词儿上吗？总部没批之前，片子得跟著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张一白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高了半度。“全球推广语？美国总部？”
    “嗯。”
    “草。”张一白在那头笑了，“你小子，才十八岁，就给摩托罗拉写全球推广语了。”
    李思安没接话。
    “等就等唄。你那句词儿要是真成了，我这导演也能跟著沾沾光。往后跟人谈活儿，说摩托罗拉全球推广语那片儿是我拍的......
    “光这一句，我以后接活儿价码都得翻倍的往上翻了。”
    张一白顿了一下，问道：“赵总监说没说大概等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几周，慢的话两三个月。”
    “行，我等。好饭不怕晚。”张一白在那头点了根烟，李思安听见打火机咔嚓一声，“你那边专辑也跟著等？”
    “嗯。许总说了，等。”
    “成。那就等吧。”张一白吐了口烟，“下午別忘了，两点，光华长安。”
    “忘不了。”
    掛了电话，唐韵从货架后头探出脑袋，手里举著鸡毛掸子。“谁啊？”
    “张导，给你介绍了个拍gg的活儿，美登高冰淇淋的。下午去面试。”
    唐韵的手停在半空中。“我？”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我行吗？”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张导说了，你这张脸在镜头里头有衝击力，带点异域风情，特別高级，美登高这种大牌要的就是这个调性。”
    唐韵被他夸得有点脸红，转过身继续掸那排磁带。鸡毛掸子在磁带上蹭过来蹭过去，其实那排磁带她刚才已经掸过一遍了。
    李思安看著她道：“放心，下午我陪你去。”
    唐韵嗯了一声，没回头，鸡毛掸子还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