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张子怡的野望

    李思安和唐韵从光华长安大厦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李思安伸手拦了辆面的，拉开车门让唐韵先上去，自己跟著钻进后座。
    “白石桥。”
    车子往西开。唐韵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著那份美登高的资料，纸边被她捲成了一个细筒，又鬆开，又卷上。
    “別紧张了，拍都拍完了。”李思安把手搭在她手背上。
    “我没紧张。”唐韵把纸筒展开，又卷上，“我就是觉得……那个摄影师也没说什么，陈导也没说什么，到底行不行啊？”
    “行不行的，等消息唄。”李思安靠在椅背上，“张导推荐的人，陈导怎么著也得给个面子。再说了，你往那儿一站，那条件摆在那儿呢。”
    唐韵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车子拐进白石桥那条胡同，在店门口停下来。李思安付了车钱，两个人下了车。
    店门半敞著，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叮噹噹的。李思安推门进去，一抬头，愣住了。
    张子怡正站在柜檯后头，面前站著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穿著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拎著一件刚从衣架上取下来的外套，正举著往身上比划。
    张子怡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僵得跟贴在墙上似的，嘴角都快抽抽了。
    看见李思安和唐韵进来，张子怡的眼睛瞬间亮了，跟见了救星似的。
    “哎哎哎！回来了回来了！”她从柜檯后头绕出来，一把拽住李思安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子急切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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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赶紧，这位大姐要买衣服，我不知道价钱啊！”
    李思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楠姐呢？”
    “出去了！说去西单拿货，一下午没回来！”
    “陈东呢？”
    “在后院放录像呢！我问那二楞子，他说『你看著办吧』，我上哪儿看去！”
    张子怡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更低了，“人家大姐都站了十分钟了，我连价都不敢报，你就当救救我吧。”
    李思安乐了，从柜檯后头绕进去，脸上掛上笑，冲那位大姐开了口。
    “大姐，看上这件了？”
    大姐把手里的外套又比划了一下，“这料子不错，就是不知道多少钱。”
    李思安接过衣服看了一眼——是一件薄款的风衣，卡其色的，文凯那边拿的货，质量不错。
    “这件啊，您真有眼光。这是今年的新款，香港那边过来的。您看这走线、这扣子——”他把衣服翻过来，指了指里衬，“原价二百八，您要是真心要，二百二拿走。”
    大姐犹豫了一下。“二百二？能再便宜点不？”
    “大姐，这真不能再便宜了。您去西单看看，同样的料子，没四百下不来。”李思安把衣服抖开，帮大姐披在肩上，退后一步看了看。
    “您瞧，这顏色多衬您皮肤。您皮肤白，穿卡其色最好看。”
    大姐对著镜子照了照，左右转了转，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行吧，二百二，我要了。”
    李思安麻利地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收了钱，递过去。“您慢走，回头再来。”
    大姐拎著袋子出了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张子怡从柜檯后头探出脑袋，长长地呼了口气。“我的天，可算走了。”
    唐韵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连个价都不敢报了？”
    “我又没卖过东西！我哪儿知道那衣服多少钱啊！”张子怡从柜檯后头绕出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万一我说少了，赔了怎么办？说多了，把人气跑了怎么办？我这不是等你们回来嘛。”
    李思安靠在柜檯上，把二百二十块钱点了一遍，塞进钱匣子。“行了，多谢你了快活张，帮我们看店。”
    “谢什么谢，我这是来串门的，结果赶上这事儿。”张子怡端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口水，“你们下午干嘛去了？”
    李思安靠在柜檯上，嘴角往上一翘，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唐韵要去拍gg了。”
    张子怡愣了一下。“什么？”
    “美登高冰淇淋的gg。”李思安拿手指头点了点唐韵，“今儿下午去面试的，盛世长城，国际gg公司。张一白张导推荐的。”
    张子怡转过头看著唐韵，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真的假的？”
    唐韵脸有点红，把手里那份资料递过去。“就是去试了试，还没定呢。”
    张子怡接过资料翻了两页，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光又亮又复杂。“美登高？就是电视上那个『美登高，清凉一夏』？”
    “嗯。”唐韵点了点头。
    张子怡把资料合上，搁在桌上，往后一靠，长长地嘆了口气。
    “哎呦喂……你们俩一个出专辑拍mv，一个拍gg，我这啥时候能拍上啊？”
    她歪著头看著天花板，“我在云南躺了那么久，演个截肢的，躺得我屁股都快长褥疮了。片子到现在还没上映，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播。”
    李思安靠在柜檯上，看著张子怡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打算安慰安慰她。
    “你这张脸，还是有资格去拍gg的，不过你不適合拍那种甜甜的冰淇淋gg。”
    张子怡瞪了他一眼。“那我適合拍什么？”
    “你这叫电影脸。”李思安拿手指头隔空点了点她的脸，“骨相好，有稜角，不是那种甜妹子长相。
    你適合拍gg硬照——大牌化妆品的那种。往那儿一站，不用笑，眼睛里头带著劲儿，高级。”
    张子怡眨了眨眼，將信將疑道：“什么大牌化妆品？”
    “就那种国际品牌，雅诗兰黛什么的。”
    张子怡皱了皱眉。“雅诗……什么？”
    “雅诗兰黛。”李思安一字一顿地说。
    “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牌子多了。”李思安乐了。
    “这牌子现在国內知道的人不多，都是那些有钱人、出国回来的人才用。但在国外是大牌，顶级的。”
    张子怡靠在椅背上，把“雅诗兰黛”四个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
    唐韵在旁边抿著嘴笑，伸手拉了拉张子怡的袖子。“行了行了，別酸了。晚上一块儿吃，让他请客。”
    “那必须的。”李思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等著，我出去买点儿串儿回来。”
    他推门出去，二十多分钟才回来，手里拎著两大袋子烧烤，热气腾腾的，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儿瞬间灌满了整个店。
    唐韵接过袋子，打开来摊在柜檯上，羊肉串滋滋冒著油，肉筋烤得焦黄，还有几串板筋和脆骨。
    陈东从后院闻著味儿就窜出来了。“哎呦我去，烧烤！”
    “去去去，拿几瓶啤酒去。”李思安朝冰柜努了努嘴。
    陈东从冰柜里拎出几瓶啤酒，又拿了几瓶北冰洋，撬开盖子，一人递了一瓶。几个人围著柜檯站著，一人手里攥著几根串儿，吃得满嘴油光。
    张子怡咬了一口羊肉串，嚼了两下，眯起眼睛。“这家烤得不错啊。”
    “老马烤了十几年了。”李思安擼了一串肉筋，喝了口啤酒，“这条街上就他家的串儿最地道。”
    陈楠这时候从门口进来了，手里还拎著两大袋子衣服，看见几个人围著柜檯吃串儿，把衣服往地上一搁。
    “行啊你们，吃上了也不等我。”
    “给您留著呢。”李思安递过去一把串儿，“刚买的，还热乎。”
    陈楠接过串儿，撬了瓶啤酒，靠在柜檯上吃起来。
    吃到一半，张子怡忽然放下籤子，看著李思安。
    “安子，你刚才说的那个雅诗兰黛，真那么厉害？”
    “厉害。”李思安嚼著肉筋，含含糊糊地说，“国际顶级品牌。现在国內没什么名气，过些年你就知道了。”
    张子怡把签子搁下，靠在柜檯上，想了想。
    “那你说我这张脸適合拍那种gg，是真的还是哄我高兴的？”
    “真的。”李思安放下籤子，认真地看著她，“快活张，我跟你说实话。
    你这脸，骨相好，上镜。拍那种高级化妆品gg，不用笑，往那儿一站就显得有故事。
    不过那得是以后的事儿了，你现在就是个刚考上中戏的学生，谁认识你啊。”
    张子怡哼了一声，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行！这可是你说的，我以后能拍那什么雅诗兰黛的gg。”
    “对，我说的。”
    唐韵在旁边笑，拿了一串肉筋递给张子怡。“行了行了，先吃吧你，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个人把两大袋子烧烤吃得乾乾净净，签子堆了一桌子。陈东打了个嗝，心满意足地回后院放录像去了。
    陈楠帮著收拾了签子和空瓶子，拿抹布擦了柜檯。
    张子怡洗了手，拿起包往外走。
    李思安送到门口。张子怡在路边拦了辆面的，拉开车门，回过头来。
    “安子。”
    “嗯？”
    “雅诗兰黛那牌子，你帮我记著。我要是真能拍上，我说到做到——请你和唐韵吃一年的烧烤！。”
    她钻进车里，关上车门。面的发动了，尾灯在胡同里亮了一下，拐过街角，没影了。
    风铃响了一声，又慢慢静下来。
    第二天下午，李思安正趴在柜檯上翻一本《大眾电影》，兜里的startac响了。
    他掏出手机翻开盖子。“餵？”
    “安子，我张一白。”张一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点笑意。
    “张导。”李思安坐直了身子。
    “美登高那边，有信儿了。”张一白顿了一下，“陈翰文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唐韵定了。”
    李思安攥著手机，嘴角慢慢翘起来。
    “定了？”
    “定了。”张一白的声音里也带著痛快劲儿，“不过拍摄时间得等几天。陈翰文说，他们那边还有个项目经理推荐了一个姑娘，条件也不错。
    本来设计的是一个模特的方案，现在两个都不错，他们想改成两个模特的方案，整个拍摄脚本得重新弄，所以得等几天。”
    “行，等就等唄。好事儿不怕晚。”
    “我也是这么说的。”张一白在那头笑了一声，“具体时间定下来了我再通知你。你等我电话。”
    “得嘞，多谢张导。”
    掛了电话，唐韵从楼上探下脑袋。“谁啊？”
    李思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是张导，说美登高那边定了，你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