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这回咱们要躺贏了！

    九月的bj，天高云淡。
    长安街笔直地往东延伸，两边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桑塔纳开得不快不慢，混在早高峰的尾巴里，顺著车道往前滑。
    李思安坐在后座，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深色裤子，头髮也拾掇过一遍。刘律师坐在他旁边，西装革履，夹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周卫东把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往后瞟了一眼。“我把刘律师也叫上了。签合同这种事，得有个懂行的人在旁边盯著。”
    李思安点了点头。
    桑塔纳拐进建国门外大街，摩托罗拉大厦到了。周卫东把车停好，拔了钥匙。
    “到了。”
    三个人进了大堂，前台递过来三张访客牌。电梯上了十二楼，赵宏宇的助理已经在电梯口等著了，领著他们往里走。
    赵宏宇站在办公室门口，穿一件短袖衬衫，藏蓝色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他们过来，笑著迎上来，跟周卫东握了手，又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
    “来了？进来坐。”
    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排沙发，茶几上摆著几瓶矿泉水。赵宏宇招呼他们坐下，助理倒了水端过来。
    寒暄了几句，赵宏宇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合同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搁在茶几上。
    “合同出来了。两份。一份是gg片亚洲区播映权加宣传语全球使用权的买断协议，十万美金。
    另一份是mv的赞助授权协议——之前说好的，我们赞助你五万块拍mv，外加两部手机。
    作为对价，你把这支mv授权给我们，在摩托罗拉的宣传渠道上用，授权期限三年。”
    刘律师放下水杯，戴上眼镜，拿起合同开始翻。
    赵宏宇靠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等刘律师翻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小李，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这份mv授权合同，从纯商业角度看，你的收益远大於你的付出。”
    李思安抬起头看著他。
    “去年邰正宵那首《心要让你听见》，你们应该知道吧。我们作为bb机的gg歌来推，香港公司那边投了小一百万拍了那支mv。
    “gg投下去之后，全年bb机销售额增长了將近二十个百分点。这个数字直接影响了亚太总部的决策层——他们对『音乐+品牌』这条路径现在非常认可，愿意持续投入资源。”
    赵宏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的mv和gg片，总部那边已经审过了。他们的判断是——这两条素材可以联动使用。
    凡是投放我们摩托罗拉gg的电视台，我们会同步推荐你的mv，安排在音乐节目中播出。
    这个覆盖范围包括中国大陆、香港、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以及日本和韩国的主要电视网。”
    赵宏宇放下水杯，看著李思安，手指头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两下。
    “內地的部分，我特意跟总部那边沟通了几次。我们提出的方案是——主要的投放目標是央视和沿海经济发达省份的省台。
    我跟总部那边说，央视的《《中国音乐电视》这个节目，覆盖全国，影响力最大。你的mv如果能在这个节目上播，宣传效果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
    “央视那个口子不好进，但我们摩托罗拉的gg在那儿投著，多少有点话语权。这事儿我来办。”
    李思安听完，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把那几个节目名称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中国音乐电视》。这个名字他上辈子也是听过的。九十年代中后期，全国多少歌手的歌是在这个节目上被听到的。
    別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现在摩托罗拉要帮他推上去。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心里有点潮，水杯壁上印出一个湿乎乎的指印。
    周卫东听完，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
    “赵总，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真得好好谢谢您。”
    赵宏宇摆了摆手。“周总，咱们之间用不著说这个。”
    “这可不是客套。”周卫东看著他，“我们心里清楚，央视那个口子，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沿海省台、凤凰卫视、tvb，隨便哪一家，我们自己去跑，跑断腿都不一定进得去。您这一下全给铺开了——这已经不只是钱的事了。”
    李思安在旁边接了一句。“赵总，我舅舅说得对。您帮我们铺的这个渠道，我们自己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赵宏宇靠在沙发上，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们爷俩別在这儿谢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这也是你们应得的。”
    他把水杯放下，看著李思安。
    “你那支mv拍得確实好。总部那边的人不是给我面子，是看了片子之后主动问的。
    他们说这支mv跟咱们的品牌调性高度吻合，钢琴盖上翻盖开启的画面、病房里手机滑落的镜头，那两处视觉符號和我们產品的关联非常自然，不是硬贴上去的。”
    他顿了顿。
    “所以我说，这是你们应得的。没那个东西，我想帮也使不上劲。”
    李思安听完，放下水杯，冲赵宏宇点了点头。“赵总，多谢。”
    赵宏宇摆了摆手，把水杯也搁回茶几上，重新靠在沙发里，看著李思安。
    “行了，感谢的话就別再说了。趁著今儿人齐，我把18號发布会的事儿再跟你捋一遍。”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发布会那天，流程不长。先是亚太区那边的代表致辞，然后我上去说几句，重点介绍一下这句宣传语的来歷。
    到时候我会把你的名字点出来——『摩托罗拉全新全球宣传语的创作者，北京师范大学一年级学生，李思安』。”
    他看了李思安一眼。
    “然后你就上台。不用准备长篇大论，几句就行。媒体感兴趣的不是你说了多少，是你这个人。一个十八岁的学生，给摩托罗拉写了全球宣传语——这个话题本身就够了。”
    李思安点了点头。
    “关键是记者提问环节。”赵宏宇的语气放慢了一些，“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问——你这句『让心更近』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看著李思安。
    “你就照咱俩上次聊的那个路子说。从诺基亚那句『connecting people』来的——连接是手段，让心更近才是目的。
    诺基亚讲的是连接，你讲的是连接之后的事。实话实说，该怎么说怎么说。”
    李思安想了想，笑了一下。“赵总，您这是......让我替你们踩诺基亚一脚啊。”
    赵宏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就说你说的那个是不是实话吧。”
    “是实话。”李思安靠在沙发上，“我本来就是从那儿想出来的。”
    “是实话就行。”赵宏宇把水杯放下，“实话实说，有什么问题？”
    李思安嘴角带著笑。“对，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想改一句。”
    赵宏宇看著他。
    “诺基亚讲的是连接人与人，而摩托罗拉追求的是更进一步的，拉近心与心。”李思安说，“您觉得这么说是不是更合適？”
    赵宏宇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虚点了李思安两下。
    “行。真聪明。”
    赵宏宇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合同文件夹，搁回办公桌上，转过身来。
    “那就这么定了。18號见。”
    李思安站起来，伸出手。“18號见。”
    从摩托罗拉大厦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
    建国门外大街上的车流比早上密了不少，喇叭声此起彼伏。刘律师先走了，说事务所还有事。
    周卫东和李思安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九月的风吹过来，带著汽车尾气和槐树叶子的味道。
    周卫东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凤凰卫视，tvb，央视，沿海省台，新加坡，马来西亚。”他吐了口烟，“安子，你这回是真要出名了。”
    李思安站在台阶上没动，过了半晌才开口。
    “舅舅，我感觉这回咱们要躺贏了。”
    周卫东扭过头看他。“躺贏？”
    “就是躺著就能贏啊。”李思安把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回搭上摩托罗拉这艘大船，太值了。宣传这块儿基本不用咱自己费心了——光那些电视台的曝光，哪家唱片公司能有这个本事？”
    他顿了顿。
    “尤其是海外那部分。大陆歌手想在港台、东南亚露脸，门儿都没有。现在倒好，他们主动帮咱铺路。央视那个口子，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赵总说『我来办』。”
    周卫东听明白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灭了。
    “行了，就算是躺贏，你现在也不能真躺著。赶紧走了，今儿事儿还多著呢。”
    李思安也笑了，转身下了台阶。两个人拉开车门坐进去，桑塔纳发动了，匯进建国门外大街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