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她的命运!?你这样,还算是一个母亲吗?”
“这简直就是畜生行为!不!连畜生都不如!即便是野兽,也不会对自己的后代做出这种行为。”
“你女儿在纺织厂工作到死,那是世道吃人。你把她送给子爵,那是你吃你女儿。”
李昂站起来,退后一步,转过身,不再看她。
另一边,看到李昂说完后,夏洛蒂隨意挥了挥手,完全没有继续听这个女人开口的想法。
协会的调查员立马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將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这次女人不再挣扎了,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软塌塌地垂在两个人的臂弯里,只有肩膀还在不停地抖。
“大人……”她被架著走过夏洛蒂身边时,忽然抬起头,眼里的泪水模糊了整张脸,“我能……我能去看看她吗?就……就看一眼……”
很显然,在李昂这番喝骂下,这个女人似乎终於捡起了心中那丝微乎其微的母爱。
儘管她连自己女儿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但既然眼前这位侦探大人对这件事如此了解,她一定知道。
所以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去和她说声对不起。
但可惜,已经太晚了。
夏洛蒂根本不想看她,也没有回答,直接她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李昂摇了摇头,隨即也转过身,只留下这个女人独自哭泣。
调查员见状毫不客气的將她架上了马车,车门关上。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轆轆声,將那个女人的哭声一刀一刀地切碎,散落在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喊冤的人,此刻一个一个地低下了头,完全不敢抬起头看夏洛蒂,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夏洛蒂转过身,面对那群僕人的时候,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每一个被她看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缩起了身子。
“你,帮子爵去市场上挑人。你,负责在宅子门口接人。你,把尸体抬到花园埋掉。”
她说的每一个名字都不是隨机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
有些是老管家在信中写出来的,还有些是她通过调查得出来,如今这些证据就躺在这座吃人宅邸的各处,无处不在地诉说著。
没有人再喊冤了。
调查员们走上前来,一个一个地將他们带上马车。
这一次,没有人挣扎。
银灰色短髮的女人走到夏洛蒂身边,再次行了个礼后,继续忙碌去了。
李昂站在草坪上,看著眼前僕人的数量不断减少,大部分人都被调查员给带走了。
儘管这些人躲过了海伦娜的魔法,但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
老管家是最后一个被带走的。在被带走前,他早已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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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燕尾服穿得整整齐齐,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当他被带走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步伐沉稳,像一个赴宴的绅士,而不是一个被逮捕的犯人。
当老管家走到夏洛蒂面前时,他停了下来,微微弯腰。
“感谢你做的一切,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蒂站在台阶上,看著他,“也谢谢你的挺身而出。”
老管家朝著李昂再次行了一礼后,转身朝著停在铁门外的那辆黑色马车走去。
李昂站在台阶下,看著他的背影,感觉有些疑惑:“他……也要被逮捕?他不是写举报信的人吗?”
夏洛蒂的目光落在那辆正在远去的马车上,“举报信是他写的。但尸体也是他埋的。”
“那些死去的女孩,每一具尸体都经过他的手。他替子爵处理了所有的后事。”
“举报有功,但从犯的事实不会改变。该受的审判,他也要受。”
李昂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黑色马车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再看著场上那寥寥几个僕人,不由得开口问道:“这些人呢?”
“他们算是少数什么都没参与,且曾经举报了的人了。”
“因此他们不会坐牢,但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协会会给他们新的身份,安排到別的地方去。换个名字,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李昂靠在墙边,开口问道:“话说,这些人之所以还活著,就是你保下来的吧?”
“对。”
“你想让他们接受审判?”
夏洛蒂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我的能力是范围性的。发动的时候,以我为中心,一定半径內的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
“我不能精確地选择谁活谁死。要保你,就得连他们一起保。”
原来如此。
李昂隨即明白过来,当初自己之所以没有受到海伦娜的魔法影响,果然是夏洛蒂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也因此,顺带保下了这座宅邸的所有人。
李昂的喉咙动了一下,本想继续询问具体情况,但夏洛蒂已经迈开腿,只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別想太多了。救了他们,不代表放过他们。该坐牢的一个都不会少。”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去看看海伦娜。”
李昂见状只能跟在她身后,暂时打消了继续询问的想法。
海伦娜被带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李昂和夏洛蒂也已经来到了宅邸门口。
她恢復了正常人的大小,手上的镣銬已经换了一副,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显然是某种针对能力者特化的道具。
她的金色长髮被重新束了起来,扎在脑后,两个调查员一左一右走在她前面,雪莉走在后面。
经过李昂和夏洛蒂身边时,海伦娜停了一下。
“谢谢。”
然后她转过头,跟著那两个调查员走出了大门。
雪莉则是转过头朝两人挥了挥手,“那么我先带她回去了。下次见,小蒂蒂。”
面对她的热情告別,夏洛蒂只是冷眼相看。
李昂看著海伦娜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会关多久?”
“看她的配合程度。至少两百年吧。”夏洛蒂回答道,“但至少不会死。协会的监狱一般不杀人。”
两百年,这基本上和判无期差不多了。但起码保下一条小命。
“不过针对魔女的审判流程比较复杂,特別是不判死刑的话,到时候可能还有其他部门人的参与,咱们两个也要到场。”
其实判不判海伦娜死刑,夏洛蒂並不是很在意。
但问题是这种事情她说了不算,是协会的那几个核心大人物才能决定的。
而她们肯定不会判海伦娜死刑。
因为没有这个先例。
协会对於愿意主动投降的罪犯,一向很是宽容,甚至就算是邪教徒,只要能背弃邪神重回正轨,协会也愿意放对方一马。
注意,这里放对方一马是指把对方抓进大牢里,而不是真的把对方放跑了。
但最大的问题是,侦探协会的监狱,没有那么好进。
“我明白了。”李昂回答完,看见夏洛蒂似乎还是皱著眉头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道问道:“怎么了?”
“我担心魔女会的其他魔女。”夏洛蒂回答道,“如今我们抓住了她们组织的成员,我担心她们会有別的计划。”
“她们还想做什么?总不能劫狱吧?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李昂笑著否认了夏洛蒂的说法。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伦敦城,整个不列顛最核心的城市,也是所有侦探们的大本营。
敢来这里劫狱,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根本不可能的。
不远处,押著海伦娜的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花园里那些挖土的声音彻底盖住。
“希望如此吧。”夏洛蒂嘆了一口气,隨即说起另一件事来,“那件事也瞒不住了。”
李昂转过头看著她。“什么事?”
“你的武装侦探身份。雪莉那个大嘴巴,在给协会的內部通讯里把你的事写进去了。”
夏洛蒂也是刚得知这件事的,甚至还有人来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能让一个武装侦探心甘情愿来当自己助手的?
这些问题全都被夏洛蒂搪塞了过去。
其实就算雪莉不写,海伦娜那边也会告诉协会,无论如何,李昂的身份是彻底瞒不下去了。
夏洛蒂本想再继续隱瞒一段时间呢,但现在看来,计划泡汤了。
“她动作確实快。”
李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夏洛蒂希望隱瞒自己的序列能力,不过他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自然乐意隱瞒。
但如今隱瞒不下去了,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她別的本事没有,传话的速度倒是序列6级別的。”
夏洛蒂手中拿出一份空白纸张,一边写什么东西,一边开口。
“所以接下来你得正式登记。不然协会那边没法交代。一个没有登记的能力者,在办案现场使用武装系能力,属於违规。”
李昂看著她,“那我这边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夏洛蒂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边只要展现出你的武装序列能力就行,剩下的等协会那边派专人测评之后再说。”
“我没意见。”
这要是被协会知道了自己的双序列能力,怕不是要把自己切片研究都有可能。
“我这边给你写一封推荐信,毕竟你没有受到过专业的能力者培训,是需要人担保的。”
她放下笔,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错误后,將信件折好塞进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里,用火漆封口。
火漆印上刻著她的私人纹章,是一只展翅的渡鸦,衔著一枚放大镜。
“接下来就是等了。”她把信封放在桌角,等著协会的人离开时顺便交给他们。
“协会那边可能会对你的身份有些疑问,毕竟你的能力不是天生觉醒的,协会的档案库里没有任何关於你的记录。”
“他们会调查你的背景,確认你不是邪教徒,也不是超能力罪犯。在此之前,你的武装侦探身份不会被正式承认。”
“那如果调查通不过呢?”
夏洛蒂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不知是安慰还是警告的弧度。
“我是以福尔摩斯的身份亲自写的推荐信。如果通不过,丟脸的不只是你。”
夏洛蒂返回的马车在午前离开了子爵的宅邸。
车窗外,那些调查员还在花园里忙碌,大部分遗骨都被挖掘出来了。
阳光照在那丛被连根挖起的月季上,它的根须在石灰层中蜷曲著,像一只被烫伤了再也无法张开的手。
李昂靠在车厢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中。
这一趟下去確实把他折腾的够呛,特別是昨晚基本上全程没怎么休息,如今坐在马车上,倦意再次涌了出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轆轆的声音有节奏地顛簸著车厢。
夏洛蒂坐在他对面,也在闭著眼睛,白色的长髮散在肩上,隨著马车的晃动轻轻摆动。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隨著时间的推移,两人回到了夏洛蒂的宅邸。
车夫跳下车拉开门的车,夏洛蒂率先下车,李昂跟在她身后。
门已经开了,唐纳德已经站在台阶上等著他们。
“欢迎回来,小姐,李昂大人。”他微微弯腰道。
“辛苦了,唐纳德。”夏洛蒂迈开步伐,“克图拉呢?”
“还在睡觉中,但我已经安排人去通知了。昨天她为了等待两位回来,一直等到了凌晨才睡去。”老管家侧身让了让。
李昂无奈摇头,显然有些无奈,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让克图拉突然一个人睡觉,还是待在这样一个陌生的豪宅里,也是难为她了。
想到这的李昂快步走上楼梯,打开房门时克图拉已经起床了,两人的目光对视,然后她连忙站起来,赤著脚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哥!”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哭腔,“你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
“我没事。”李昂摸了摸她的头,手掌盖在她柔软的金髮上,“就是出了点状况,耽搁了。我走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今晚不一定回来。”
克图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確认没有任何伤痕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是我一直很担心你来著。”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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