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这么久,金手指终於到帐。
桐生也哉素来沉稳,但看著面板,仍不由愣了一瞬。
什么人生选择系统,这分明是恋爱选择系统吧?
他沉默片刻,做出了选择。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太清楚这种时候该选择哪个选项了。
“好啊。“
两个人沿著北新地的街道往前走。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百米。
宫泽惠子先开口了。
“桐生君变了很多,不过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嗯。”
宫泽惠子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其实……”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確定的地方:
“其实我今天叫你,是有话想跟你说。”
桐生也哉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他们走过一家打烊的花店。
“我父亲……”
宫泽惠子的声音变得很低:
“在上个月走了。”
桐生也哉的脚步停了一瞬。
“肝癌。”
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得近乎麻木:
“从发现到离开,前后不到四个月。我父亲走的时候,我在医院守了三个晚上。”
“那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著我,一直看著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拖累了我。但他说不出来。”
“那几天我忽然想起你。”
夜风从御堂筋的方向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拢。
“高三那年,关於桐生君家里的事情在班上传来传去的时候,我一直没敢去问你。不是不想问,是不敢。”
她抬起头,看向桐生也哉,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从来没有遇到过那样的事。但父亲住院那段时间,很多以前关係还不错的人,也渐渐不来了。电话越来越少,探病的时间越来越短,到后来只剩下我和母亲……”
“那时候我才明白,人在面对別人的不幸时,其实是很笨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被拖进去。所以大多数人才会选择沉默和疏远。”
她看著桐生也哉,眼睛里的光点微微颤动著。
“就像我当年对你做的那样。”
“那几个月里我一直在想,桐生君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身边的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一个人扛著所有东西往前走。”
“对不起,桐生君。”
“那时候没能站在你身边。对不起。”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的道歉吹散在北新地的夜色里。
远处有电车驶过的声音,隱隱约约,像是从很深的隧道里传出来。
桐生也哉看著她:
“宫泽同学还是老样子呢。”
桐生也哉的声音不大,嘴角却蹙著笑意。
宫泽惠子微微一怔。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啊,连自己如此痛苦,如此悲伤的时候,都要替人著想吗?你这傢伙……真的太过於善良了。”
宫泽惠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明是在道歉,为当年的沉默道歉,为没能站在他身边道歉。
但桐生君却毫不介意,还反过来宽慰她,这是她难以想像的。
桐生也哉转过身,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
宫泽惠子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迈步跟了上去,走在他旁边。
“我父母亲去世已经五年了,但刚才那番话——”
桐生也哉看向她,眼中透著一丝平和:
“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呢。”
桐生也哉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街道尽头:
“你刚才说,大多数人在面对別人的不幸时都会选择沉默和疏远。说得没错。但你漏了一句——那是人之常情。”
“十七岁的高中生,不知道怎么面对別人的不幸,这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在那种时候说出恰如其分的话。你做不到,班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
宫泽惠子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桐生也哉没有看她,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的公司是1986年破產的。那年广场协议刚签,日元升值,出口企业倒了一大批。他的公司是做金属加工的中小企业,撑了不到半年。破產之后他欠了大概四千万円。討债的人每天都来。”
“父亲是同年冬天走的。那天是星期五。我放学回来,发现他躺在了浴缸里。”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她本来就有心臟病,父亲走后一个星期,她也走了。”
桐生也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所以你说的那些,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一个人回空荡荡的公寓——对。就是那样。”
他把视线从街道尽头收回来,重新看向宫泽惠子。
“但那些不是你造成的。”
“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没有错。不如说,你至少还记得这件事,还记得来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宫泽惠子的眼眶更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抿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所以不要再想了。”
桐生也哉的声音还是很平。
“你说的那些,我早就消化完了。一个人扛著往前走,也没你想的那么难,习惯了就好。所以宫泽同学——”
“千万別再自责了。”
桐生也哉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
“你要早点走出来。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妈妈。”
宫泽惠子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桐生也哉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风衣內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三菱银行大阪支店的制式名片,深蓝色底纹,烫金的字体,显得很郑重。
名片上印著他的名字和支店的直通电话。
他把名片递过去:
“如果有困难,隨时可以来找我。”
宫泽惠子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张名片,又抬头看桐生也哉的脸,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桐生君……你说什么?”
“我说,有困难可以找我。”
桐生也哉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在银行工作。虽然刚入职,但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宫泽惠子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后退了半步。
“不行不行不行!”
她连连摆手,声音比刚才说话时高了好几度:
“桐生君,你虽然进了三菱银行,但才刚入职,你的薪水也没有多少,而且你自己一个人在大阪生活,房租、生活费、交通费都要自己出,怎么可能有多余的钱借给別人?不行,绝对不行!”
桐生也哉看著她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桐生君,你笑什么?”
宫泽惠子有些著急:
“我是认真的!你真的不用——”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桐生也哉打断了她的话:
“但我也是认真的。”
他把名片轻轻塞进她手里。
“你先拿著。”
桐生也哉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是说现在就要把钱借给你。我是说,如果你哪天真的走投无路了,觉得撑不下去了,记得还有一个桐生也哉的傢伙可以找,虽然……这个傢伙生活也比较拮据,但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宫泽惠子握著那张名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夜风从御堂筋的方向再次吹过来,这一次带著樱花最后一丝残存的甜香。
远处传来末班电车驶过的轰鸣,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被夜色吞没。
宫泽惠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谢谢。”
“嗯,有时间再联繫,路上注意安全。”
桐生也哉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把双手重新插迴风衣口袋,转过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宫泽惠子停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深蓝色的底纹上,桐生也哉四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手提包的夹层里,然后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四月的夜风,温柔地笑了起来。
桐生君,谢谢。
然后宫泽惠子收敛脸上的悲伤,向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从街道转角处缓缓驶出,车头的大灯在夜色中亮得安静而克制。
车身停稳在宫泽惠子面前时,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他大约五十岁出头,身形清瘦,腰板挺得笔直。头髮剪得很短,鬢角已经有些花白,但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快步绕到车身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然后微微欠身。
“大小姐,请上车。”
宫泽惠子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桐生也哉离开的方向。
停车场在街道的另一头,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穿风衣的背影已经走出去很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小姐?”
司机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询问。
宫泽惠子收回目光,低头坐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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