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墙上前三幅壁画记述了戴蒙在这个世界的经歷,从骑著血龙科拉克休穿过裂隙降临异世,到从头学起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再到一砖一石建起湖心岛上的庄园。
但第四幅不同。
韦赛里斯站在第四幅壁画前,很久没有动。十四火山的轮廓,崩塌的穹顶,龙形雕塑的碎片。戴蒙站在废墟前,背影很小。
赫敏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著画中那个孤独的身影。
“这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瓦雷利亚。”韦赛里斯开口,手指触上十四火山的轮廓。“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本古籍,上面画著同样的十四座火山。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龙王的家园,四百年前毁於末日浩劫。”
他的手指沿著火山轮廓移动,然后停住了。其中一座火山的线条断了一截,断口处刻著极小的符文,和壁画上的符文同源。
“他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瓦雷利亚遗蹟,”韦赛里斯说,声音慢下来,“发现和记忆里的完全重合。火山的位置,废墟的布局,一模一样。”
“两个世界的瓦雷利亚是同一个地方?”赫敏问。
“不是同一个世界,是同一个地点。两个世界在那里重叠了。”韦赛里斯的手指按在火山轮廓的断口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找到了回去的路,这就是回去的路。”
“那他为什么没有回去?”赫敏问。
“邓布利多说,戴蒙在这里待了三十年,然后消失了。”韦赛里斯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拼一幅他自己也看不清全貌的图。“但关於他怎么消失,没有人能说清楚。有的记载说他找到了回去的路,骑著科拉克休穿过了裂隙。有的说他尝试了,失败了,和龙一起死在裂隙里。”
“每一版说法都有人相信,每一版都没有证据。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真的去试过。”
“结果是什么,没人知道。”他的手从壁画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但如果他已经成功了,这扇门不会还锁著。如果他彻底失败了——这间密室不会在这里等我。”
祭坛上的符文还在流动,金红色的光沿著刻痕一明一灭。而在祭坛正前方,单独立著一座比祭坛略高的细长石台,台上只放了一件东西。
一只水晶瓶。瓶身细长,里面的液体是淡金色的,在魔法光源下泛著极细微的萤光,它被单独放在这里。
韦赛里斯拿起水晶瓶,底座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既有高等瓦雷利亚语,还夹杂著其他文字
他读出底座上的文字。“主料:瓦雷利亚龙血,凤凰眼泪。辅料——”他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辅料是什么?”赫敏凑过来。
“我不认识这些名字,不是瓦雷利亚语文,或者英文。”他把水晶瓶递给她。
赫敏接过瓶子,凑近了看底座上的刻字。她的嘴唇无声地动著,一个词一个词地念过去,然后她的眼睛突然亮了。
“拉丁文,我认识这几个。”她抬起头,语速变快了,“白鲜,我父亲诊所里的消毒药水就有白鲜提取物,牙科手术后用来防止感染的。还有这个,芸香,草本抗菌剂,麻瓜药房里也能买到。这个,聚合草,古罗马人用来接骨的。这是,这些是草药,是麻瓜世界也有的草药!”
她的兴奋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但是他没写药名,也没写用途。只列了成分和製作方法。他知道来的人会认出这些成分吗?”
“也许他在等一个认识这些成分的人。”韦赛里斯说。
赫敏抬起头看他,然后又低头看水晶瓶里的淡金色液体。“白鲜消毒,芸香抗菌,聚合草癒合组织。如果麻瓜世界的药性在魔法世界也同样適用的话,这个组合应该是治疗外伤和感染的。但是我不確定,这毕竟是魔法世界,同样的草药在魔药里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效果,我——”
水晶瓶被韦赛里斯从她手里轻轻拿走了。
他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甜味从瓶口溢出来,混著某种烧焦的木头和蜂蜜的气味,他把瓶口凑到嘴边。
“你在做什么——”赫敏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动作比她思考得更快,“等一下!我刚说了我不確定——”
“我知道。”韦赛里斯说。
他喝了一口。
液体滑过喉咙时是凉的,但进入胃里之后迅速变暖,一股热流从他的胸口向四肢扩散。右臂上的灼痕开始发痒,隱隱作痛的感觉正在消褪。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从外向內收拢,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赫敏握著他袖子的手还没鬆开。她盯著他的右臂,嘴巴张著,一时没说出话。然后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你怎么能直接喝!”她的声音在密室里迴荡,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我刚才说我、不、確、定!这可能是什么都可能是!”
“你不需要魔药课本,”韦赛里斯把水晶瓶递给她,声音平静,“你认得那些草药的名字,我记得它们的作用。但我不认识这个世界的东西,你不確定魔法世界的东西。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我来尝。”
赫敏愣住了。
他把水晶瓶又往前递了递。“白鲜,芸香,聚合草。它对灼伤和淤伤都有效,你的手臂。”他指了指她袖子上焦黑的地方,下面那道红痕还没有消退。
赫敏接过水晶瓶,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举起瓶子,喝了一口。她手臂上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红色褪成粉色,再从粉色褪成浅白,最后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跡。她转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痛感。
“这是——”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但轻了很多,“你刚才是在相信我。”
韦赛里斯把瓶塞按回去,把水晶瓶放进袍子內袋。他的目光从祭坛上移开,扫过密室的石墙,然后停住了。
密室深处还有一扇门。
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祭坛和壁画吸走,此刻他才看到它。门不大,嵌在密室最深处的石壁上,门面上浮雕著,戴蒙驾驭科拉克休,並手持著黑暗姐妹。
但这扇门和外面的入口不同,入口的石门刚开启的时候,戴蒙的浮雕是暗的,科拉克休也是暗的。此刻戴蒙的轮廓亮著,唯独科拉克休全部沉在黑暗中。
韦赛里斯走近,手指触上龙形浮雕的边缘,是冷的。而旁边戴蒙的轮廓在发光发热,像是血脉共鸣在回应他。这两种反应的对比太精准了,血脉承认了他是坦格利安的血裔,但龙不认,因为龙不存在,他目前没有瓦雷利亚龙。
他低头看门的下方,一行小字刻在基座边缘,“只有与瓦雷利亚龙同行的坦格利安,才能进入此地。”
韦赛里斯收回手,他理解了戴蒙的意图。外面那些咒文阵列是天赋测试,石门是逻辑测试,密室里的祭坛和壁画是关於这个世界的真相。而这道门的条件刻得明明白白,你得孵化出一头龙,你才能打开它。
他转头看向祭坛,龙蛋还在火焰中微微震颤,蛋在甦醒,但离破壳还差得远。
他转过身,拉起赫敏往外走。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赫敏问。她被他拽著走,还不忘回头又看了一眼门上的戴蒙浮雕。
“不知道。”韦赛里斯说。“但他说了条件。”
他走到石阶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密室深处那扇沉默的门。戴蒙亮著,科拉克休暗著。
然后他往台阶上走。
“先去救龙。”
赫敏抱起龙蛋跟在他身后,走到石阶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石门上的浮雕。
走到石阶中段,韦赛里斯侧过身,对著赫敏说,“你刚才在走廊里背那些符號的规律,一遍就记住了。”
“那些有规律可循,”她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难。”
“你在密室里念那些草药的名字,一个都没念错,那是拉丁文。”
“我父亲是牙医,诊所里有很多拉丁文的药名——”
“那瓶药剂,”韦赛里斯打断她,“上面记载的部分药材需要在麻瓜世界才能买到,你能帮我找找吗。”
赫敏抬起头,魔法光源从密室漫上来,照在她怀里的龙蛋上,蛋壳一明一灭。
“你是在邀请我一起研究吗。”
“我在请你帮忙,这件事,”他说,“这里只有你能做。”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点头,点得很快,头髮跟著晃,“好。”
走到最后一个拐角,赫敏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韦赛里斯,那颗药水,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事。”
他在拐角处停了一秒。魔法光源从密室里漫上来,在他背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相信你。”
赫敏站在原地,抱著龙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父母夸她聪明,老师夸她用功,但从来没有人用五个字就把自己交到她手里。
赫敏站在原地,抱著龙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她对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低下头,把下巴抵在龙蛋温热的蛋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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