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姜妍坐在沙发上，与经纪人彭亮大眼瞪小眼。
“一个小时了。”彭亮在心底默默计算著时间，只觉得空气中都有一种异样的焦灼。
这种焦灼，不是因为漫长等待本身带来的烦躁或不安，更深层的原因在於，缺席者那特殊身份所引发的权力博弈。
他刚进公司那会，听前辈说过，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迟到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个人时间观念问题，它几乎总是被经济团队作为一种心理战术来使用。
迟到五分钟，可能真的是因为交通阻碍，但迟到十五分钟甚至半小时以上，那绝对是对方想精准无误地传达一个信號：
我的时间远比你的时间昂贵，在这场即將展开的合作中，我才是那个居高临下、占据绝对主导权的那一方，你最好可以识相一点。
“彭哥，这……”姜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彭亮斜眼示意他噤声，声若蚊虫：“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別多嘴，一个字都不要说。做好你分內的事就可以，我们今天就是来入棚试唱的。”
过了一会，姜妍实在没忍住：“彭哥，你说许晓姐是不是真的被什么紧急通告给耽搁了？”
彭亮掏出手机，快速在上面点著，编辑文字：
怎么可能？
典型的录音棚政治，许晓这是在和杨製作爭夺录音棚主导权呢。
他又解释道：
製作人要的是作品的完整性和艺术表达，是效果a。
歌手要的是凸显自己唱腔、技巧或者个人特色，好在粉丝前显摆，是效果b。
如果双方僵持不下，製作人与歌手相互妥协，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效果c。
现在，许晓就是在玩这一套，想要用迟到这种经典手段，给杨製作一个下马威，方便爭夺主导权。
一旦杨製作今天低头了，那后面这首歌怎么录，怎么唱，就是许晓说了算。
而在休息区，气氛则更加尷尬。
王石辉坐在沙发上，作为一个资深製作人，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撕下来扔在地上反覆践踏。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试图用那种长辈式的、和稀泥的態度为许晓找补，说京城的交通不好，说对方的通告太忙。
但隨著时间推移，这种找补就变得滑稽可笑，让他坐立难安。
当时间来到两点四十二分，录音棚的门终於被人推开。
许晓穿著一身当季流行的高定，戴著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在经纪人和助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经纪人，一个略显瘦削、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双手合十，笑吟吟地打著哈哈：“哎呀，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晓晓刚才被一个品牌商务给拖住了，对方非要拉著晓晓多拍两组宣传，实在是推不掉……”
这种藉口在业內被称作万金油，它巧妙的將迟到的原因归结为艺人的商业价值，潜台词就是：
我们迟到是因为我们太红了。
而红，在圈子里代表著的无疑是最標准的政治正確。
她一边说一边笑，直到走近了，视线扫过休息区，才猛然发现面无表情的王石辉。
经纪人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秒，一边鞠躬一边说：“哎呀，王老师，您怎么也在这儿？瞧我，早知道您老人家亲自坐镇，我们说什么也要早点过来。”
与王石辉寒暄了几句，她又转头，看向杨度：“这位想必就是杨製作吧？真是后生可畏，年少有为啊。实在是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既然人都齐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晓晓今天的嗓子状態可是非常棒的。待会收工了晓晓请客，好好吃一顿，算是给大家赔个不是。”
杨度没有说话，他慢慢起身，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錶。
“从约定的时间一点半开始算，已经过去六十二分钟。”
杨度可不是什么被人打了左脸还要將右脸送上去的受虐狂，都有系统了还要忍气吞声，那系统不是白来了吗？
“按照规矩，入棚试唱资格作废，请吧，好走不送。”
彭亮不停的拿纸巾擦拭这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小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他与姜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天啊，小天后许晓就这样乾脆利落地被杨製作下了逐客令，说赶走就赶走。
这……这也太帅气了吧！
经纪人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內从通红变成铁青，她迈前一步，声音拔高几分：“杨製作，你开什么玩笑？在录音棚里多等一个小时是常有的事，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你知道晓晓刚才那个商务能给金石创造多大的利益吗？”
说著，她又看向王石辉：“王老师，您来评评理，晓晓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什么时候咱们金石的规矩变得那么死板，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了？这点弹性都没有，以后还怎么跟顶级的大牌合作，对不对？”
殊不知王石辉此刻正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已经连续在杨度手里吃瘪两回了，那种挫败感还没有完全消失，许晓又搞出这种骚操作。
他才在杨度面前夸了许晓啊，就差暗示说直接定下人选。
结果呢？
他这张老脸都丟尽了！
王石辉冷笑一声：“別看我，我可当不起你一声王老师。杨度是製作人，有什么事情你找他去。我一个快退休的糟老头子，在这个录音棚里，哪里有说话的资格?”
许晓敏锐地察觉到王石辉的態度有异，摘下墨镜，连忙道歉：“王老师，对不住，我真不知道你今天也在这里。”
许晓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王石辉更气了，只觉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烧得他心肝疼，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了。
“行了。”杨度抬起手，制止了还想要继续找补的经纪人，“既然你们团队认为商务利益和品牌宣传比入棚试唱更重要，那我尊重你们的选择。请吧。”
许晓在圈子里被捧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好。”她重新戴上墨镜，“有点意思，希望这首《画心》的最终成绩，能配得上你今天的脾气。”
“我们走。”
一旁的姜妍和彭亮已经看傻了，像两只鵪鶉一样安静地缩在角落。
忽然，彭亮意识到什么，紧紧抓住姜妍的手臂：
笔试面试有望综合成绩第一的人出局了，原本的第二名是不是自动递补上去？
“姜妍。”
“到！”姜妍连忙起身，像是课堂上被忽然点名的学生。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行，试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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