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公寓。
“如果一首电影插曲，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只是单纯让观眾……”
“啪！”
笔记本上的视频被按了暂停键，刚好停留在杨度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许晓坐在沙发上，看著那张恨不得抓几下的俊脸，只觉得一阵荒谬，荒谬到抑制不住地冷笑出声。
“理念分歧？”她双手抱胸，往后靠了靠，“我昨天在录音棚才待了几分钟？《画心》的完整曲谱都没有见到，就被他赶出来了。”
许晓偏过头，看著坐在一旁的经纪人祁巧，语气里满是嘲弄：“现在他跑到镜头面前，言之凿凿地暗示我要改他的编曲，说我和他理念不合？现在的大学就教学生怎么在镜头前睁著眼睛说瞎话吗？”
祁巧將手机屏熄灭，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她刚在安抚粉丝。
许晓在这个名利场里顺风顺水太久了。
五座金榜音乐奖，当红小天后，去哪里不是被眾星拱月地捧著？
昨天去试唱，本来是经济团队计划好的一次下马威，想趁机拿捏一下杨度这个新手製作人，好把主导权抢过来。
谁知那个叫杨度的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岂有此理。
“让公关澄清一下，理由就按照先前商量的来。”
祁巧摇摇头：“这套说辞，现在行不通了。”
“为什么行不通？”
“晓晓，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但凡杨度敢跳出来说出实情，我们便能顺势打出商务牌將他一军。”
因为商务拍摄而迟到，是艺人商业价值的体现，是身不由己的敬业。
到时候再示弱一番，说晓晓堂堂小天后亲自道歉，赔笑脸，但杨度得理不饶人，丝毫不体谅前辈，自然能將对方推到舆论风暴的中心。
“但他今天有提了半个字我们迟到的事情吗？没有，他甚至夸你有才华。”
“瞧瞧他说得，把自己和千万原著粉、潜在影迷绑定在一起，在这种大义凛然的说辞前，我们如果发通稿说是因为商务拍摄而迟到……”
祁巧看著许晓，分析道：“你觉得现在的网友，是会站在一个因为赚代言费而迟到的女明星这边，还是更支持一个为了作品效果而选择坚持原则的製作人？”
许晓愣住了。
她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自然不是蠢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祁巧的意思。
在艺术追求前大谈商业利益，那无异於把唯利是图的標籤死死地钉在自己脑门上。
诚然圈子里大家都讲利益，但至少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要脸面的呀。
“既然不能说迟到……”许晓坏脾气地说道，“那就发声明，陈述事实，我根本没有见过《画心》的曲谱，不存在试唱行为，更没有提出过修改编曲的要求。他凭什么污衊我？”
说著，她气哼哼地將一只抱枕狠狠扔到地上。
“这就是最噁心的地方了。”祁巧嘆了口气。
“晓晓，我们来仔细捋一捋。如果我们发了声明，驳斥杨度，没有理念不合，没有修改编曲。那好，网友会顺著这个逻辑立刻拋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既然你们之间没有矛盾，那么《画心》最后的演唱者，为什么没有定下你许晓，而是隨便找了个阿猫阿狗？”
许晓的呼吸猛地一滯。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向粉丝解释，向公眾解释？是坦白承认，我们去试唱了，但是在公平竞爭中，你一个堂堂小天后技不如人，输给了一个连代表作都没有的新人？”
“绝不可能！”
“对啊，绝不能认下这个可能。输给新人，会让你的商业价值大打折扣。”祁巧点点头，继续分析，“那么，我们就只剩下另外一种解释，我们根本没试唱。”
“那网友就会问了，为什么没试唱？晓晓，你还没转过弯来吗？因为商务拍摄而迟到，这招只能用来防守反击，如果自爆出来，处境会更难堪。”
“在粉丝眼里，你迟到是姐姐跑通告太辛苦了，但网友会怎么看？”
同样一件事情，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在不同的情景下说出来，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被迫解释，那是情有可原。
主动爆出，那是耍大牌。
许晓忽然发现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死局。
向前走，是技不如人的业务危机。
向后退，是耍大牌的职业道德危机。
杨度採访中提到的理念不合竟成了她目前唯一可以体面脱身的遮羞布。
但偏偏这块遮羞布上沾著狗屎。
“呵……”许晓气笑了，“所以，我就只能捏著鼻子认了？眼睁睁地看著网上那些乐色蠢货玩烂梗嘲笑我？”
她拿起手机，微博热搜榜上#薛丁格的许晓#这个词条已然衝到第90，並且热度越来越高。
点进去，全都是吃瓜群眾的无情嘲弄。
“两害相权取其轻。”祁巧冷静地说，“承认理念不合，顶多是被网友当成段子嘲笑两天。”
“网际网路能有多少记忆？再说，那都是粉丝行为，与你这个正主有什么关係？等明天有新的八卦出来，大家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不会动摇你的基本盘。”
“但如果这口气你实在咽不下，將事情真相抖出来，那损失的就是几千万的真金白银。”
“別忘了，你身上好几个代言都是要求正面形象的。下个月还有一个高奢续约谈判，这个节骨眼上决不能和不敬业沾上关係。”
祁巧说到这里，心中也是懊悔。
昨天下午在录音棚被摆了一道后，她们还想著用粉丝去噁心一下对方，谁曾想她们轻敌了，杨度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这是一个圈內新人该有的应对能力吗？
“公关部那边一直在確认我们团队的意见，我这就回电话，让他们花钱把热搜撤下来，冷处理。千万不能给这件事再增加任何热度了。”
看著祁巧打电话联繫公关部，许晓冷笑一声。
吃了那么大一个哑巴亏，怎么可能算了？
她提议道：“杨度目前和金石合作，我们暂时不能动，但可以动那个新人。”
刚掛断电话的祁巧心领神会，瞬间明白了许晓的意思。
“对啊，如果那个叫姜妍的新人，自己不唱了呢？”祁巧思路打开，“稍后我就在公司內部放话，谁要是接《画心》，就是和我们过不去。”
“姜妍经纪人那边我亲自联繫，大不了丟给她一个资源，到时候，姜妍主动辞唱，其他人碍於你小天后的身份不敢接手，届时项目停摆，他杨度就算再才华横溢，到底只是个学生。”
“他承担得起《生生世世落花雨》整个项目进度的责任吗？那可是几千万乃至上亿的利润！”
“到时候公司、片方同时施压，他唯一的出路，就是低声下气地请你回去，求著请你唱这首歌。”
听著祁巧的话，许晓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得意道：“对，就按这么办，我要他哭著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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