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沐虽然在烤著肉，但是肉还是糊了。
他把烤焦的五花肉夹到自己碗里，烤得比较好的就给崔雪莉。
“2019年，刘子沐28岁，华夏社畜，月薪五千二，没房没车。”崔雪莉掰著手指，像是在背课文，“一睁眼就想辞职，一闭眼就担心迟到。母胎solo，一次恋爱史，然后被弃。和你那个世界的华夏网络评价差不多，单身贵族的年龄，单身狗的命。”
“对了，你倒是去过不少那种地方！”崔雪莉说完盯了他一眼，补了一刀：“倒追你的你都看不上，你追的小白花却全都拉黑了你。”
“我吃完了，先回去了。”刘子沐放下筷子。
还吃个锤子！
“欧巴，別生气，坐下嘛。”崔雪莉一把按住他。
“你还知道我什么？”刘子沐的语气已经放弃了抵抗。
崔雪莉又夹了块生肉放上烤盘，滋啦一声。
油星溅到她手背上，她都没躲。
眼睛就直勾勾看著刘子沐。
“我知道的可多了。”
“比如你每个月总有几天情绪低落到不想说话，接到咱们爸妈的电话还得笑著说挺好的。”
刘子沐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我爸妈什么时候是咱们爸妈了？”
“別在意细节，早晚的事嘛！”崔雪莉笑嘻嘻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还有......”崔雪莉顿了顿。
“够了。”刘子沐抬手。
崔雪莉没理他。
“那个世界的你，屋子里总是很乱。衣服扔在椅子上，外卖盒堆在桌上，垃圾桶就在旁边但就是懒。”
刘子沐盯著烤盘上的肉，血水流出来，犹如自己的心头血。
“生病了你自己扛不过去才去药店买药。”崔雪莉的声音突然变了，带著心疼，“你把生活过成了一场凑合，又把凑合当成了习惯。”
“而这样的生活，我也有过。只是我有钱，我能请人来照顾我。”
刘子沐无语了。
这该死的系统，自己的隱私呢？
“那个世界，我自杀的时候，原因你其实心里也清楚，因为你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烤肉店里的吵闹声好像远了。
她还说，但是烤肉的烟雾，已经像一层壳把他和崔雪莉罩在了里面。
刘子沐终於抬起头，崔雪莉的眼睛里有种他熟悉的光。
“你知道吗，”刘子沐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知道，所以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崔雪莉看了他一眼。
刘子沐摇头：“真理，你对我的喜欢只是错觉，我是想回华夏的，因为我不知道我父母还在不在。最近我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想回去看看的。半岛，也许只是我的一个经停站。”
“没事啊，我跟你一起去。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崔雪莉放下筷子，端起烧酒杯仰头干了。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看著彼此。
一个疑似精神病，一个確诊疯子。
的確是该凑一块的。
“你的抑鬱症什么时候开始的？”崔雪莉突然问道。
“你不是知道吗？”他看了她一眼，说道。
“但我想听你自己说。”是肯定句。
刘子沐只是沉默。
“欧巴，你从来不去医院，从来没看过心理医生。你把所有东西都自己扛著，以为扛著扛著就过去了。但你知道扛不过去的，对不对？”
肉又烤焦了。
“崔真理，你说够了吧。”刘子沐低著头。
“没够。”崔雪莉不依不饶，“你和我都是一种人，我们都在演，你演一个正常人，我演一个疯子，但其实本质都一样。”
“什么本质？”
“一块冰。”崔雪莉笑了，却流泪了，“碎了的冰。”
刘子沐没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前世的自己过得不好，吃泡麵吃到一半就开始对著屏幕发呆，鼻子突然就酸了，但哭不出来。
就像她说的那样。
崔雪莉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交。
她的手很凉。
“刘子沐。”
刘子沐看她。
“你知道我看了你的记忆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羞耻。”
“哼~不是。”她摇头，“是羡慕。”
“羡慕我？你虽然不是很好过，但是比我有钱多了。”
“你真肤浅，你在那个世界有爸妈，还有一个好朋友。你觉得自己活得一塌糊涂，但你已经比太多人活得好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刘子沐把肉翻了个面，看著那焦糊，手微微发抖。
“你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他想打岔。
但崔雪莉不理他。
“我猜，你现在脑子里全是你以前的那些事情，你觉得自己不配被我这样一个女明星追，你觉得能穿越到这里，就是运气好了一回而已。”
刘子沐笑著看她：“崔真理，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至少，现在的我，你不够了解。”
崔雪莉把头靠在他的肩头：“隨便吧。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是一类人，別人都不是。他们不会懂的，他们不懂我们之间的羈绊的。”
“崔真理。”
“你以前难过的时候，想死吧？”
“每天都在想吧？”
“现在呢？”
“现在？”崔雪莉笑了，“现在想活著，一直都想。”
刘子沐看著她，揉了揉她的头髮，很温柔。
“你说得不错！你现在，可以追求更好的艺人生涯了啊，可以活成你想要的样子了。”
“而我，对成为很有钱很有钱的人不敢兴趣，我现在很满足，只想回华夏去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在。”
“真理啊，你现在的心態只是感觉找到了一个同类而已。”
“你觉得前世两个碎掉的人，现在拼在一起真的就不会碎了吗？”
崔雪莉手上更用力了，五指更加深地扣进他的指缝。
这次刘子沐没有躲。
“不错呢，冰可能还会碎。但现在这个突然让我感觉陌生的世界，我还是觉得我和你就是绝配呢。”崔雪莉哭得更凶了，“准確地说，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对方是从哪里来的，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彼此最不堪的样子。”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明星那么多粉丝，但没有人会真的心疼我。我知道，只有你会。而也只有我，会心疼你。”
“因为我们都是那个世界的残次品。”
“现在这个世界给我们发了新號，你说我们不打配合作战，是不是太浪费了这福利？”
刘子沐看著她，她眼里满是决绝。
是溺水的人决定抱住另一块浮木的感觉。
“可我还没有...”
“我知道。”崔雪莉打断他，“你还没有爱上我，但你逃不掉的。”
“我凭什么逃不掉？”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和你肆无忌惮谈心的人，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她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这个罪证够不够？”
“你够狂的。”刘子沐无语。
“我死过一次了，当然狂了。”
她夹起一块焦糊的肉放到他盘里，然后自己也夹起吃了一块，嘴角立刻染上焦黑：“放心，我不急，我有一辈子来耗你的。”
刘子沐也吃了那块焦糊的肉，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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