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青云学院完成了第一次全校实战演练。
演练的內容很简单——在王凯和沈清雪的带领下，全体学员分成十二个小组，分別防守学院外围的十二个防御节点，模擬冰花风暴袭击时的真实场景。江辰没有参与演练。他站在工厂二层的调度室窗户后面，端著那杯凉透的咖啡，看著窗外那片被金色光罩覆盖的学院，看著光罩边缘那些正在拼命运转灵力、催动剑诀、凝聚气血的学员们，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因为他在那些学员身上，看到了自己千年前的影子。
张子墨站在西区防御节点，双手按在地面上，土黄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入脚下的土地，在光罩外围凝聚成一面面厚实的土墙。土墙的厚度超过一丈，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土系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疯狂闪烁，將冰花的腐蚀之力层层剥离。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发白，嘴唇因为灵力透支而微微发紫，但他没有停。
“张子墨！”小组里一个女生喊道，“你的灵力快见底了！该轮换了！”
“再撑十息。”张子墨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西区光罩外围的冰花密度还在上升，现在换人，防御会出现空隙。一旦有空隙，混沌之力就会渗透进来。”
“你——”
“我说了，再撑十息！”
他的双手再次按入泥土，土墙的厚度从一丈增加到了一丈五。冰花砸在土墙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每一片都在墙面上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但坑洞还没完全形成就会被周围的土系符文填补、修復、加固。他的灵力在丹田中急速消耗，那颗刚刚突破练气三层的淡黄色光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第七息。第八息。第九息。
第十息落下的瞬间，张子墨鬆开双手，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坐在地上。小组里的女生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双手按在地面上，土黄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入脚下的土地。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丹田空空荡荡，灵力彻底耗尽。但西区的土墙没有倒。在他倒下之前，他用自己的灵力在墙面核心处凝聚了一道持续运转的土系符文阵列，这个阵列可以在没有灵力注入的情况下维持至少一刻钟的防御。
这是他三天前在土系修仙班的阵法课上学的。他告诉学员们：“土系灵力的本质是『固』，是『稳』，是將鬆散的物质凝聚成不可动摇的形態。但『固』和『稳』不是靠蛮力堆出来的，是靠结构。一道好的结构，可以用最少的材料承受最大的压力。”
张子墨是班上唯一一个把这句话听进去的人。他用了三天时间，在土墙的核心结构中植入了一道自循环的符文阵列。阵列的运转效率很低，只能维持一刻钟，但这一刻钟，是他用练气三层的灵力换来的。
一千一百名学员，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成长。
有人像张子墨一样，在灵力耗尽前用阵法为自己爭取最后的时间；有人像赵铁山一样，用体修的气血之力硬扛冰花的腐蚀，在防御节点上站到最后一刻也不后退；有人像小组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北欧女孩一样，用水系灵力在光罩外围凝聚出一层流动的水幕，让冰花在落入水幕的瞬间被水流带走、稀释、蒸发。
王凯站在学院正中央的阵眼上，双手虚握，掌心五色光晕流转。他的任务不是防守任何一个具体的节点，而是维持整座聚灵阵的平衡。十二个防御节点同时运转时，聚灵阵的灵气消耗会飆升至平时的三倍，如果没有人在阵眼处调控灵气的流向和浓度，阵法会在十二个节点同时满载运转的后一刻钟內过载崩溃。
他闭著眼睛，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笼罩著整座阵法。他能感觉到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方向，感觉到每一个节点上灵力的消耗速度，感觉到阵眼处太初剑意留下的那道金色印记正在以微弱的频率震颤。
“东区，灵气浓度下调百分之五。西区，上调百分之三。南区，防御强度过剩，建议將多余灵力转向北区。”
他的声音通过阵法內置的通讯符文传达到每一个节点的负责人耳中，清晰、沉稳、不容置疑。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c级生活技能觉醒者。三个月后，他站在一座由真元驱动的聚灵阵的阵眼上，用神识调控著整座学院的能量平衡。
演练持续了两个小时。当最后一波模擬冰花被光罩蒸发殆尽时，十二个防御节点中有八个的灵力已经彻底耗尽，三个节点的负责人因为灵力透支而瘫坐在地上，只有一个节点——北区——还在勉强维持著最低限度的防御。
北区的负责人是赵铁山。
他的左腿假肢在冰花腐蚀下被蚀穿了好几处，合金关节裸露在外，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右拳上的火焰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拳面上的皮肤被焚寂之火余温灼烧出一片片焦黑的水泡。但他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右拳攥得死紧，左腿假肢的残骸支撑著他整个人，像一根被火烧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倒下的铁柱。
“北区。”沈清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这次不再是清冷沉稳的教习口吻，而是一种带著极轻微颤抖的、压制的情绪，“防御状態。”
赵铁山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北区……还在。”
沈清雪沉默了。通讯器那头只有电流的细微嗡鸣，和赵铁山粗重的呼吸声。
“演练结束。”江辰的声音从工厂二层传下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座学院，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所有人，休息。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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