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破！

    第八十一层的守关者，是一尊由纯粹暗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身高超过十丈的巨人。
    十分之一。
    这四个字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像一块从万米高空坠落的陨石。王凯握著手中那柄由纯白色混沌之力凝聚成的光刃，看著那尊十丈高的暗金色巨人，感觉自己的金丹在丹田中疯狂跳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远超自己认知范畴的存在，在本能地发出警告。
    “十分之一。”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带著血腥味的、狂放的笑，“辰哥，那剩下的十分之九，是不是在第一百层等你？”
    “是。”
    “那我先帮你砍了这十分之一。”
    王凯冲了出去。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纯白色的弧线，弧线步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每一步都在脚下炸开一圈白色的灵力涟漪。他手中那柄由混沌之力凝聚成的光刃，在高速移动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跡，像一颗划过夜空的彗星。
    暗金色巨人低头，看著那个朝自己衝来的渺小身影。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流转著暗金色光芒的平面。但王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平面上注视著自己。
    巨人抬起右手。那只手掌大得像一面城墙，五指张开时，掌心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光柱，朝王凯轰去。
    王凯没有躲。他將混沌之力灌注到光刃上，剑刃上的纯白色光芒骤然大盛，与暗金色光柱正面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两种力量在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时间本身被撕裂般的寂静。暗金色的光柱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从边缘开始崩解，纯白色的光芒沿著光柱的轨跡逆流而上，朝巨人的掌心蔓延。
    巨人收回右手。它的掌心，被混沌之力侵蚀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坑洞，坑洞边缘流转著纯白色的光芒，將周围的暗金色光流一层层剥落、蒸发。它低头看著自己掌心的坑洞，那片光滑的平面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混沌灵根。”它的声音从整片虚空中传来，低沉、浑厚，带著一种经歷了无数岁月沉淀后的、坦然到近乎真诚的平静，“卡恩说，你的混沌之力已经摸到了混沌本源的边缘。看来他说得对。”
    王凯没有回答。他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巨人的手掌，是它的脖颈——和之前斩杀深渊飞龙时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路径，一模一样的决心。但他的速度比那时快了不止一倍，混沌之力的纯度比那时高了不止一个量级，手中那柄由混沌之力凝聚成的光刃，比那时的青云剑更轻、更快、更接近他本质。
    剑刃刺入巨人脖颈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將王凯的整条右臂都笼罩在光芒中。他的衣袖化作灰烬，新生的皮肤在光芒中再次焦黑、龟裂、脱落。但他没有停。他將体內那颗已经膨胀到婴儿头颅大小的纯白色金丹的力量压榨到极限，混沌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光刃，在巨人体內炸开。
    巨人的身体从脖颈开始崩解。暗金色的光流从裂缝中涌出，在虚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它的身体在崩解的过程中不断缩小，从十丈到五丈，从五丈到一丈，从一丈到正常人类大小。当最后一缕暗金色光芒消散时，虚空中只剩下一块拳头大的、通体漆黑的晶石。晶石表面流转著细密的暗金色纹路，纹路的节奏与王凯的心跳同频共振。
    江辰走到王凯身边，弯腰捡起那块晶石。他的目光在晶石表面流转的暗金色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將晶石收入掌心。
    “卡恩的法则碎片。每斩杀一个守关者，就会掉落一块。收集到足够数量，可以在第一百层兑换一次挑战卡恩本体的机会。”他转过身，看著王凯，看著他那条被暗金色光芒灼烧得焦黑的右臂，看著那柄正在从纯白色光刃重新凝聚成完整剑形的混沌飞剑，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的飞剑，叫什么名字？”
    王凯低头看著手中那柄正在从光刃凝聚成实体的剑。剑身通体纯白，剑刃上没有金属的光泽，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质感。剑格上刻著一个古老的篆文——那是江辰教他的第一个字，也是他认得的第一个修仙界文字。
    “道。”王凯说，“辰哥，你教我的第一个字，就是『道』。道心的道。”
    江辰看著那柄剑，看著剑格上那个笔锋凌厉的篆文，沉默了一息。
    “好剑。”
    每一层的守关者都比上一层更强，从暗金色巨人到深渊魔龙，从影魔到使徒投影，从法则化身到卡恩的守望者分身。王凯的右臂在战斗中一次次被灼伤、一次次重生，新生的皮肤从焦黑变成苍白色，从苍白色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皮下纯白色灵力流转的奇异色泽。他手中那柄名为“道”的混沌飞剑，在战斗中越来越长、越来越宽、越来越接近一柄完整剑的形態。它的剑身从纯白色渐渐变成了半透明，半透明的剑身內部，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流转——那是混沌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光谱偏移產生的异象。
    第九十层，王凯停下了脚步。
    “辰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第九十层后面，是什么？”
    江辰走到他身边，看著前方那片被太初剑光罩照亮的虚空。光罩的边缘，隱约能看到一道横亘天地的暗金色屏障。屏障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呼吸、律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第九十一层到第九十九层，考验的是道心。”江辰的声音平静如常，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所有学员的呼吸停了一瞬，“卡恩的法则，是用守望者的意志具现化挑战者內心最深的恐惧。那里的每一个敌人，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是你自己。”
    王凯握著“道”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道心，是辰哥说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在所有人嘲笑他时发消息安慰他的兄弟”。但道心再坚固，也会有裂缝。那些裂缝里藏著的东西，是他这三个月来一直不敢面对的。
    “辰哥，你在第九十一层到第九十九层，会看到什么？”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乾涸的河床。
    “苏婉娘。青云子。太初仙帝。焚天仙帝。冰玄仙帝。还有那些我在修仙界杀过的人。每一个被我斩杀的敌人，每一个因我而死的人，每一个我辜负过、亏欠过、来不及道歉的人，都会在第九十一层到第九十九层中出现。他们会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要辜负他们，为什么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不怕。因为我的道心，就是用这些人的命磨出来的。”
    王凯看著江辰的侧脸，看著他右手腕上那条被晨光照成浅蓝色的髮带，看著他深青色制服袖口处那柄淡金色小剑，感觉自己的道心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淬炼了一下。
    “走吧。”江辰迈步向前，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声响，“第九十一层，我先进。你们在外面等著。等我走完九十九层，你们再进来。卡恩的第一百层，是我们一起进。”
    他走到屏障前，太初剑从掌心浮现，剑格上六颗星辰同时亮起。金色的周天星斗之火、暗红色的焚寂之火、冰蓝色的冰玄之力，三种光芒从剑身上涌出，在屏障表面轰出一个直径数丈的缺口。缺口的边缘，能看到无数道细密的暗金色光芒在疯狂闪烁，试图修復这道被强行撕裂的裂痕。
    江辰迈步走进缺口。他的身影消失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太初剑的光罩在身后缓缓闭合，將缺口重新封住。
    虚空中，只剩下王凯、沈清雪、冰璃、玄冥，以及那一千一百名学员。他们站在太初剑光罩的边缘，看著那道正在缓慢癒合的暗金色屏障，沉默得像一千一百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