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甩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他沿著巷子往外走,刚拐过一条街,迎面撞上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色阴沉,一双三角眼透著股狠劲儿。
身后跟著七八个人,个个腰里挎著刀剑,一看就来者不善。
江寻一看见那老者的脸,心里就咯噔一下——厉海,星宿海掌门,厉飞他爹。
这脸跟厉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厉海也看见了他,脚步一顿,三角眼里射出两道寒光。
“就是他。”旁边一个年轻人指著江寻,咬牙切齿,“掌门,就是这小子砍了少掌门的手臂!”
厉海没说话,只是盯著江寻,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江寻心知不妙,面上却不露声色,甚至还笑了笑:“哟,这不是星宿海的厉掌门吗?怎么,专程来找我的?”
厉海冷哼一声:“小畜生,你断我儿一臂,今日我要你拿命来偿!”
他一挥手,身后那七八个人立刻散开,把江寻围在中间。
江寻左右扫了一眼,心里飞快地盘算。
厉海这人的武功他听沈三提过——武功狠辣,內力深厚,虽够不上宗师,但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
再加上七八个帮手,真要硬拼,自己討不了好。
“跑。”
主意一定,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追!”厉海怒喝一声,当先追了上去。
江寻撒开腿狂奔,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街上的行人被撞得东倒西歪,骂声四起。
江寻顾不上了,只管闷头跑。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破空声呼啸而来——有人放暗器!
他侧身一躲,一枚飞鏢擦著耳朵飞过去,钉在旁边的墙上,入木三分。
“妈的,来真的。”
江寻脚下不停,拐进一条巷子。
这巷子七拐八绕的,他最擅长在这种地方甩人。
可跑著跑著,前面忽然没路了——死胡同。
江寻心里一凉,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脚步声已经追到。
“跑啊,怎么不跑了?”厉海站在巷口,阴惻惻地笑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一步步逼近,身后几个弟子也跟了上来,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江寻深吸一口气,手按上剑柄。
要打就打,谁怕谁?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星宿海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江寻一愣,抬头看去。
星宿海那群人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劲装,面容英朗,眉宇间透著一股沉稳。
他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仿佛整条巷子的光都聚在他身上。
厉海的脸色微变:“陈磊,这是我星宿海的私事,你隱斋也要管?”
陈磊?
江寻也是一怔,隱斋的那位天之骄子?
陈磊语气淡淡:“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当街行凶,我隱斋自然要管!”
“他断我儿一臂——”厉海脸色铁青。
“断臂的事,我昨晚在场。”陈磊打断他,目光直视厉海,“令郎做了什么,厉掌门心里清楚。你若是不服,大可以找我隱斋理论。”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但那股气势,硬是把厉海逼得退了一步。
厉海盯著他看了半晌,胸膛起伏了几下,终於冷哼一声:“好,好,今日我给隱斋面子。但这事没完!”
他一挥手,带著人转身就走。
巷子里安静下来。
江寻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看著陈磊。
陈磊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江寻忽然笑了:“原来是你。当年在云州追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啊。”
陈磊笑了笑:“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江寻抱著胳膊,“当年你帮著那些奸商追我,可把我追得够呛。怎么,今天转性了?”
“那些奸商为富不仁,你劫富济贫,並没有什么大错。”陈磊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我当初追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江寻挑了挑眉,隨口问:“什么事?”
陈磊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巷子尽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那段时间,我们收到消息,有人会对包括顾大人在內的几位忠臣不利。我们正道中人分赴各地,暗中保护这些大臣。”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江寻身上,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顾文胥顾大人。所以,当我听说云州冒出个大盗时,不得不查清楚,那人究竟是敌是友。
后来我发现你藏在顾小姐的闺房里,我就知道,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陈磊说著,眼里带上了几分笑意。
江寻愣住了:“那时你发现我了?”
陈磊点头,笑意更深了些:“我一进顾小姐的房间,就听到了你的呼吸声。虽然你极力压制,但瞒不过我的耳朵。
更何况,顾小姐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瞟向床底——你藏在床底,而且还是她帮你藏的。”
江寻张了张嘴,半晌才自嘲地笑了一声:“早知道被你发现了,我就不用在顾云茜的房间里战战兢兢地藏一整个晚上了。”
话虽这么说,可那段回忆浮上来时,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那个既紧张又美妙的夜晚。
可下一瞬,这暖意就被寒意取代了。
江寻抬起头,神色严肃起来:“既然你是来保护顾家的,那顾家出事的那晚,你在哪里?”
陈磊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愧色。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那几晚,我都在顾家外面守著。而且……我也看到你了。”
江寻一怔:“我怎么不知道?”
“你藏在一棵槐树上。”陈磊说,“而我在另一棵槐树上,比你远一些。你的气息收敛得不错,但树枝晃动的幅度,逃不过我的眼睛。”
江寻沉默了。
隱斋传人,果然名不虚传——武功比他高出不止一筹。
陈磊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连续几晚,顾家都没事。偏偏就在出事那天,我收到同伴的飞鸽传书,提到云州隔壁的儼州那边出现了一伙形跡可疑的贼人。”
“我当时想,贼人的目標也许根本就不是顾家,再说那边还有你守著,出不了大事。就赶去儼州支援了。哪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里全是自责:“等我回到云州,惨案已经发生了。是我对不起顾家。”
江寻脑子里嗡嗡的。
原来中间还有这样的事。
如果那晚陈磊没走,如果那晚两个人都在,顾家是不是就不会……
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如果。
难道真是命运捉弄人,顾家真的命里该遭这一劫?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