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抬眼一看,整个人就不动了。
那女子二十出头,一袭白衣如雪,青丝如墨,肤若凝脂。
眉目清冷得像画上的人,却又偏偏生了双极亮极亮的眼睛,里头像藏著一汪秋水。
她走路的姿態很轻,裙摆几乎不动,整个人像是在水面上飘。
江寻看直了眼。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不,他见过。
那个女扮男装的书生,就有这么一双眼睛。
只是那时候她穿著青衫、戴著方巾,把浑身上下的光都藏了起来。
原来她长这样。
原来她穿女装是这个样子的。
李棠在旁边瞧见他这副傻样,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扭了一把。
“嘶——”江寻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你干什么?”
“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李棠面无表情地说。
江寻脸一红,赶紧坐直了,隨口胡扯:“我就是觉得……这人看著有点眼熟。”
李棠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往下撇了撇。
那女子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微微頷首。
“诸位,在下叶清影,镜湖弟子。”
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像山泉落在石板上,又脆又亮。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镜湖仙子!”
“果然名不虚传……”
“这容貌,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
叶清影面色不变,等声音稍歇,才继续道:“今日设擂,是为替龙晶寻找有缘之人。家师將此重任託付於在下,在下不敢懈怠。”
她转身朝台上主位拱了拱手,“这几位是今日评判——
这位是青霞派掌门,宋远山宋前辈。”
一个灰衣老者站起来,朝眾人拱了拱手。
他六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两只眼睛亮得像灯,目光一扫,便让人觉著被看透了似的。
青霞派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可宋远山这三个字,在座却无人不知。
三十年前就是顶尖高手,如今內力之深,怕是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这位是江湖宿老,周怀仁周前辈。”
又一个老者站起来,五十来岁,面容儒雅,下巴上三缕长须,穿一身半旧的青衫,像个读书人多过像武者。
他笑呵呵地向眾人点了点头,看著和和气气的,可跟宋远山平起平坐,又岂会是等閒之辈?
“这位是敝派代掌门,聂鸣飞聂师叔。”
中间那人起身——正是江寻刚才注意到的那位黑衣女子。
她站起来,只微微頷首,连话都没说一句,便又坐了回去。
台下无人敢有异议。
待三人落座,叶清影继续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武林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今日比试,点到即止。几位前辈会综合考量诸位的实力与潜力,最终决定龙晶的归属。”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似乎往江寻这边停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规则很简单。诸位可自行上台挑战,胜者守擂,败者退下。每人最多可挑战三次。日落之前,连胜三场者,便有机会获得龙晶。”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
“好!这规则公平!”
“谁先上?”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肯第一个出头。
出风头是好事,可第一个上去,就得面对后面所有人的车轮战。
贏一场不难,两场也还行,三场呢?
內力再厚也经不住这么耗。
更別说真正的强者都还在底下坐著呢——谁先上去,谁就是给人垫脚的。
“我来!”
一个声音响起,眾人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上台。
三十来岁,浓眉大眼,腰间悬著柄阔刀,看著气势不弱。
“凌云宗,赵斌全。”他朝台下抱了抱拳,“哪位上来赐教?”
话音未落,又一人跳上台。
二十出头,身材瘦小,穿著一身古怪的丝织短打,领口袖口绣著虫蛇纹样——正是昨日江寻在街上见过的金蚕教弟子。
“金蚕教,许昆。”
赵斌全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这瘦猴似的小个子,能有什么本事?
“请。”赵斌全拔刀在手,刀光雪亮。
许昆也不客气,身形一动,双掌翻飞,掌风里带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赵斌全挥刀格挡,阔刀虎虎生风,刀法刚猛凌厉,一看就是走刚猛路子的。
许昆却不跟他硬碰,身法飘忽,左闪右避,活像条泥鰍。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
赵斌全越打越顺,一刀快过一刀,渐渐占了上风。
台下眾人也看得分明——金蚕教那弟子武功平平,根本不是对手,落败是迟早的事。
可就在这时,赵斌全忽然身形一顿,刀势一滯。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开始涣散,脚步也踉蹌起来。
“怎么回事?”台下有人惊呼。
赵斌全想举刀,手臂却软绵绵抬不起来。
他瞪大眼睛盯著对面的许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身体却先一步软了下去,“扑通”一声栽倒在台上。
满场寂静。
许昆拍了拍手,淡淡一笑:“承让。”
台下顿时炸了锅。
“怎么回事?他都没碰到赵斌全,怎么就倒了?”
“是毒!金蚕教的人用毒!”
“比武还用毒?这不是耍赖吗?”
许昆面色不变,只看向评判席。
聂鸣飞微微皱眉,与其他两位评判低声交谈了几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金蚕教,胜。”
规则只说了点到即止,没说不能用毒。
何况金蚕教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总不能让人家把看家本事扔了。
台下虽然不满,但评判都开了口,也只能认了。
“还有哪位上来?”许昆站在台上,目光扫过眾人,隱隱有几分得意。
一时间,竟没人应声——不是打不过,是忌惮他那些防不胜防的手段。
“我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眾人循声望去,角落里那个黑衣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台去,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分毫不差。
周身三尺之內,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北境,拓跋锋。”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台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拓跋?那不是北境权贵吗?”
“拓跋一族的人?他怎么来了?”
“镜湖怎么会邀请外族人?”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盪开,有惊讶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大痛快的。
几个穿锦袍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带著几分不屑。
江寻靠在椅背上,心里也是一动。
看来镜湖不只对自己大方,对所有人都大方,不拘一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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