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城隍庙。
江寻和拓跋锋翻过院墙,跌坐在柴房里,大口喘气。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映出两张灰扑扑的脸。
一个满身是灰,一个满头草屑,狼狈得不成样子。
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哈哈哈——”江寻笑得前仰后合,扯动了胸口的伤,又疼得齜牙咧嘴,“值了!这一趟值了!”
拓跋锋也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可比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已经算得上是开怀大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江寻。
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像一块宝石,又像一颗凝固的水滴,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龙晶。
江寻接过来,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嘖嘖称奇:“就这东西,让那么多人抢破头?”
他握著龙晶,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进脑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又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快得看不清,可又真实得像亲身经歷。
只是一瞬,他就清醒过来,大口喘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什么鬼东西?”他心有余悸地看著手里的龙晶。
“据说,只有特別的人才能开启它的秘密。”拓跋锋摇摇头,“普通人拿著就是个摆设,甚至还会被影响神智。那些正道门派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江寻点点头,把龙晶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还是看不出门道。
拓跋锋忽然盯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你练的,是不是不周天引诀?”
江寻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看出来的?
拓跋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天下有两门奇门內功,一个是不周天引诀,內力霸道,源源不绝;一个是大寂灭心经,內力阴厉。
这两种內功对修炼者的身子要求极高,练到后来都有爆体而亡的风险,所以虽然厉害,但练的人极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寻手里的龙晶上:“但这两种內功,与龙晶都有感应。方才在孟府我就察觉到了,你对龙晶有感应——所以不难猜。”
江寻沉默了一下,乾脆点了点头:“不错,我练的就是不周天引诀。”
拓跋锋又问:“你跟大晟朝什么关係?”
江寻一怔:“大晟朝?”
拓跋锋反问:“难道你不知道,不周天引诀是大晟朝皇室的独门武功?”
“我真不知道。”江寻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老头子的脸,“这功法,是收养我的一个老者传给我的。他是不是前朝皇室的人,我也不清楚。”
拓跋锋见他神色不像装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江寻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暂且压下去,反过来问拓跋锋:“你练的,是大寂灭心经?”
“是。”拓跋锋没否认,“我偶然间得到的。”
他顿了顿,又说:“剑神陆青枫,练的就是不周天引诀。他本应活不过三十,可直到五十才走。”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龙晶上。
这东西,是他们改命的机会。
江寻想了想,忽然说:“既然咱俩的功法都对龙晶有感应,说不定有什么关联。不如把內力打进去试试?”
拓跋锋看他一眼:“怎么试?”
“一个人试,另一个护著。万一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拓跋锋想了想,点了头。
江寻胆子大,先来。
他盘膝坐好,把龙晶托在手心,慢慢运转內力,一丝一丝往里头送。
龙晶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道,还是没反应。
再加,依旧没反应。
折腾了快一炷香的功夫,龙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连光都没多闪一下。
江寻泄了气,把龙晶递给拓跋锋:“你来试试。”
拓跋锋接过去,照样把內力往里送。
同样没反应。
他试了各种法子——时快时慢,时刚时柔——龙晶始终不搭理。
两人面面相覷。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假的吧?”江寻嘀咕。
拓跋锋摇了摇头,正要说点什么,江寻忽然一拍大腿:“要不,咱俩一块儿试试?”
拓跋锋愣了一下:“一块儿?”
“对,两个人同时把內力打进去。”江寻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肯定是咱俩的功力不够强,可要是两个人一起,说不定能激发出什么来。”
拓跋锋想了想,觉得这主意虽然有点冒险,但也不是全没道理,点了点头,重新盘膝坐下。
两人面对面,各自把一只手搭在龙晶上。
“准备好了?”江寻问。
拓跋锋点头。
两人同时运转內力,把真气往龙晶里灌。
起初,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在江寻以为这法子也不灵的时候,龙晶忽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萤光,而是猛地炸出一团刺目的光,像颗小太阳在柴房里爆开。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龙晶里喷涌而出,像决了堤的洪水,狠狠撞进江寻体內。
江寻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狂暴的能量在经脉里横衝直撞,像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股力量在他体內肆虐了一圈,又冲向拓跋锋。
拓跋锋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能量在两人之间来回撞,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
江寻觉得自己像被浪头反覆拍打的礁石,五臟六腑都在移位,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终於歇了。
江寻趴在乾草堆上,浑身像散了架,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他偏头看了看拓跋锋——那傢伙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墙上,嘴角掛著血丝,脸白得像张纸。
“还活著吗?”江寻有气无力地问。
拓跋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双一贯冷峻的眼睛里,此刻也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
两人就这么躺著,谁都没力气动弹。
江寻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视线比以前清楚多了。
柴房角落里那只蜘蛛网上的露珠,颗颗分明,连蛛丝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窗外树上的叶子,脉络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他腾地坐起来,发现身上轻飘飘的,像卸了几十斤担子。
胸口的伤不疼了,呼吸顺畅得不得了,每一口气都像山巔吸来的清风,灌进肺里,说不出的舒坦。
“这是……”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旁边的拓跋锋。
拓跋锋也醒了,正盘膝坐著,闭目调息。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贯冷硬的面容,此刻竟多了几分柔和。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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