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看著工厂电视上意气风发的陈渊,哭瞎了双眼。
粗鄙恶毒的谩骂声,盖过了车间里轰隆隆的衝压机噪音。
夹杂著机油味的浑浊空气,死死堵在林清寒的胸腔里。
她趴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左半边脸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痛楚顺著牙床蔓延。
嘴角渗出的血水混著额头上流下的血跡,糊住了她的半边视线。
周围那些穿著同样蓝色防静电服的女工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麻木地重复著手里机械的组装动作。
在这里,没人在乎尊严,也没人在乎眼泪。
林清寒乾裂的嘴唇微微哆嗦著。
如果换作半年前。
有人敢这样指著她的鼻子骂她是一坨废物。
她早就端著女总裁的架子,把这人告得倾家荡產。
可是现在。
她的父母还躺在漏雨的桥洞底下,等著这五十块钱去买发霉的馒头。
林清寒没有还嘴,甚至没有抬手去捂被打肿的脸。
她像条失去脊樑的野狗。
双手撑著满是铁屑和机油的地面,艰难地跪爬起来。
膝盖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破皮的伤口又渗出点点血跡。
“对不起组长……我捡……我现在就干活……”
她低著头,声音嘶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双手哆哆嗦嗦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金属零件。
尖锐的金属毛刺毫无阻碍地扎进她早已经血肉模糊的指腹。
十指连心的刺痛。
逼得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声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眼泪砸在布满油污的流水线上。
溅起微小的黑色水花。
王胖子冷哼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赶紧的!再耽误进度,老子扒了你的皮!”
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向別的车位。
中午十二点。
刺耳的下工电铃声在厂房上空拉响。
女工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食堂。
林清寒拖著两条像灌了铅的腿,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食堂里瀰漫著一股发酸的白菜味。
地上到处是丟弃的卫生纸和踩碎的饭渣。
她端著一个缺了角的塑料饭盆。
打了一份不要钱的白水煮萝卜,缩在角落的一张破木桌旁。
哪怕是这种难以下咽的猪食,她也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因为不吃,下午就没力气在流水线上熬那七个小时。
食堂正中央,掛著一台屏幕泛黄的破旧二手电视机。
平时总是播放著嘈杂的乡村爱情剧。
今天,却破天荒地转播了江海市的新闻频道。
“下面播报一条本市快讯。”
“今日上午,江海市年度杰出企业家颁奖典礼在市政大礼堂隆重举行。”
“本次大会备受瞩目,市长亲自为星辰风投总裁颁发了年度经济领军人物奖盃……”
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声,穿透了食堂的喧闹。
林清寒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僵。
那根劣质的塑料筷子,几乎要被她捏断。
星辰风投。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
她僵硬地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著那台泛黄的电视屏幕。
画面中,市政大礼堂金碧辉煌。
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一个穿著纯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步履从容地走上领奖台。
宽阔挺拔的肩膀,深邃冷峻的眉眼。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將世间万物踩在脚底下的绝对上位者气场。
正是陈渊。
市长满脸堆笑,双手將那座象徵著江海市商界最高荣誉的金奖盃。
恭恭敬敬地递到他的手里。
台下坐著的,全是林清寒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巴结、却连面都见不到的顶级权贵。
此刻,那些大鱷们一个个仰著脖子。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敬畏。
仿佛台上站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掌控生死的神明。
林清寒呆呆地看著屏幕。
嘴里嚼到一半的白萝卜掉了出来,落在脏兮兮的工装裤上。
胃部的痉挛绞痛,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痛得她五官扭曲,双手死死按住腹部。
大礼堂的辉煌,和地下黑厂发酸的食堂,形成了世界上最残忍的对比。
她看著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画面。
五年前的冬夜,那个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外套。
手里捧著一块劣质的草莓蛋糕,在楼下等了她三个小时。
只为换她一句敷衍的“生日快乐”。
每次她胃痛,那个男人都会在深夜的厨房里。
守著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药膳,熬红了双眼。
那时候的她,是怎么对他的?
她把他的尊严踩进烂泥里。
嫌弃他是个只会围著灶台转的穷酸废物。
在领证当天,为了顾子昂那个骗子,一把推开了他撑过来的伞。
原来。
她推开的不是一个没用的管家。
而是一个为了她,甘愿收起所有锋芒的千亿財阀大鱷。
她曾经离江海市的女王宝座,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她当时回头牵住他的手。
现在站在那个领奖台上,享受著万人膜拜的人。
就是她林清寒。
可是。
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特权,全被她自己亲手砸了个稀巴烂。
强烈的落差感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化作一桶王水,彻底腐蚀了她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心臟仿佛被人活生生撕裂,血液倒流进四肢百骸。
“不……这不是真的……”
林清寒从长条板凳上跌落下来。
膝盖重重地砸在满是油污的地砖上。
她像个发狂的疯子一样,手脚並用地往电视机的方向爬。
周围的女工嚇得纷纷躲开,像躲避一场可怕的瘟疫。
她爬到电视机正下方。
伸出那双沾满机油和鲜血的手。
想要去触控萤幕幕上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
“陈渊……你看看我……”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她又哭又笑,乾裂的嘴唇崩出血珠。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冲刷著脸上骯脏的油污。
留下两道悽厉的黑痕。
可是。
屏幕上的男人只是淡淡地接过奖盃。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镜头。
那种將过去剥离得乾乾净净的漠然。
比拿刀子千刀万剐还要让她绝望。
视线彻底模糊了。
悔恨的眼泪像针扎一样刺痛著她的眼球。
林清寒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流出的眼泪混著机油,悽厉的乾嚎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陈渊!那是我的陈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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