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席上,各宗修士的目光不时扫过李无,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李无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望向广场,仿佛那些议论声与他毫无关係。
苏婉清侧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这份定力,確实不是常人能有的。
“咚咚咚!”
三声钟响,悠远绵长,响彻碧阳峰顶。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碧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行人身著华服,鱼贯而出。
为首的正是碧阳宗掌门玄清,他今日换了一身紫色道袍,头戴玉冠,手持拂尘,气度雍容。
身后跟著十余位长老,个个气息深厚,最差的也有筑基后期修为。
由此可见,碧阳宗的底蕴深厚。
李无这下也算是看明白了,这遴选大典也是一场对外展示自身能力的大会。
李无心中思忖道:
“待我突破紫府后,倒是可以在清石门也搞一个。”
玄清真人走到碧阳殿前的平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今日是我碧阳宗十年一度的內门弟子遴选大典,承蒙各宗各派道友远道而来观礼,老夫在此谢过。”
说罢,微微拱手。
场中各路修士纷纷还礼。
玄清续道:
“遴选大典规矩如旧,先考心性,再考资质,最后考实战,三项俱佳者,方可入我碧阳宗內门。”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名长老上前,展开一卷玉册,高声念诵起参加遴选的弟子名单。
遴选大典的流程冗长而繁琐。
日头西斜时,遴选大典终於落幕。
前十名弟子站在碧阳殿前,接受玄清真人的亲自嘉奖。
各宗修士纷纷上前道贺,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这时,玄清忽然高声道:
“诸位道友,老夫还有一事宣布。”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玄清看向李无,抬手示意他上前。
李无心中一动,站起身来,稳步走到玄清身边。
玄清真人微笑道:
“这位是清石门掌门李无,筑基前期修为,却已能力压筑基中期修士,雷法造诣之高,在丹凤洲可称翘楚。”
“从今日起,李无道友便是我碧阳宗的客卿长老,与碧阳宗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饶是大家心里有些准备,还是引起一阵譁然。
“客卿长老?他才筑基前期!”
“清石门?那个小宗门?”
疑惑和不忿的声音此起彼伏。
玄清抬手虚按,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
“老夫的决定,自有道理。诸位不必多言。”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结丹圆满的修士开口,谁敢当面质疑?
李无面色如常,朝玄清拱手道:
“多谢掌门信任。”
玄清微微頷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递给他。
“这是老夫答应你的东西。”
李无接过,灵识一扫,心中顿时一喜。
三件雷属灵物整整齐齐地放在袋中,每一件都散发著浓郁的雷属灵气。
“多谢掌门。”
李无接过储物袋,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拱手道谢。
玄清微微頷首,沉声道:
“时间紧迫,初圣宗那边,最多半年便要动手,你需儘快突破到筑基中期。”
“晚辈明白。”
李无点头应下。
玄清唤来一名弟子,吩咐道:
“带李长老去后山闭关洞府,一切用度按本门长老標准供应。”
那弟子恭敬领命,引著李无从碧阳峰侧的小逕往后山行去。
一路上,苏婉清也跟了上来,走在李无身侧,轻声道:
“掌门对你倒是大方,后山的洞府平日只有结丹长老才有资格使用。”
李无轻笑著点点头。
行至后山,但见云雾繚绕间,一座座洞府依山而建,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洞口设有禁制,灵光流转,显然品阶不低。
那弟子將李无引到一座位置极佳的洞府前,恭敬道:
“李长老,这便是您的洞府,若有任何需要,只需激发洞府內的传讯玉符,便有人送来。”
李无微微頷首,推门而入。
洞府內里空间颇大,陈设简朴却一应俱全。
最妙的是洞府深处连通著一处地脉灵泉,灵气之浓郁,比之外面更胜三分。
苏婉清站在洞口,没有跟进来,只是笑道:
“我就不打扰李道友闭关了,预祝道友早日突破。”
李无点头道:
“多谢。”
苏婉清转身离去,裙裾轻摆,消失在云雾之中。
李无关上洞府大门,激髮禁制,这才在静室中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枚储物袋,灵识探入,三件雷属灵物便浮现在眼前。
第一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通体紫黑,表面有细密的雷电纹路,隱隱有雷光闪烁。
【雷纹石】,筑基灵物,蕴含精纯的雷属灵气,可用於炼製雷属法器,也可供雷属修士汲取修炼。
第二件是一株灵草,茎叶如剑,通体银白,叶尖凝结著细小的雷珠,噼啪作响。
【雷击草】,筑基灵物,生长於雷击之地,需百年方可成熟,蕴含雷霆生机。
第三件是一枚玉瓶,瓶中盛著半透明的灵液,呈淡紫色,轻轻晃动时可见细小的雷光在內里游走。
【雷元液】,筑基灵物,由地底雷脉凝聚而成,极为罕见,可直接服用炼化。
李无看著这三件灵物,心中颇为满意。
算上手中那件【天雷石】,便是四件筑基级別的雷属灵物了。
“半年突破筑基中期,问题不大。”李无心中估算著。
毕竟他在筑基前期待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突破起来也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花费不了太多时间。
他先是取出那枚雷纹石,握在手中,闭上双眼。
雷纹石中的雷属灵气如同活物一般,顺著他的手掌涌入经脉,与丹田中的雷元融为一体。
李无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点一滴地淬炼著肉身与法力。
时间流逝,洞府中不分昼夜。
气海內,雷云翻滚,雷属灵力吸入其中,被银白色的雷霆淬炼同化。
进而滋补雷云。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无睁开双眼,目中雷光一闪而逝,嘴角微微上扬。
“筑基中期,成了。”
虽然突破了筑基中期,但李无没有急著出关,而是继续在洞府中稳固境界。
…………
李无掐著时间走出洞府。
距离玄清所说的半年之期,还有不到一个月。
洞口外的禁制刚打开,便见苏婉清正盘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身周灵气流转,竟是在修炼。
“看来她一直在外面等著。”李无眉头微蹙。
她察觉到动静,睁开双眼,见是李无,於是笑道:
“李道友突破筑基中期了?”
李无微微頷首。
苏婉清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
“筑基中期,法力浑厚了不少,看来那三件灵物没有白费。”
“掌门一直在等你突破,我们快过去吧。”
苏婉清转身引路,沉声道:
“初圣宗那边,最近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两人沿著山间小径快步而行,穿过几道禁制,来到碧阳殿后的议事厅。
厅中已坐了七八个人,个个气息深厚。
玄清端坐主位,见李无进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微微点头:
“根基扎实,气息稳固,不错。”
“多谢掌门赐下灵物。”李无拱手。
“坐吧。”玄清抬手示意。
李无在末席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除去玄清这位结丹圆满的修士外,还有五位结丹修士坐在前排,气息皆是不弱。
剩下几人则是筑基后期修为,实力十分雄厚。
“既然人齐了,便开始吧。”玄清沉声道。
他抬手一挥,一副灵气凝聚的地图便浮现在眾人面前。
地图上標註著丹凤洲全貌,而在丹凤洲的南端有一片区域被血色標註,格外醒目。
“初圣宗所在的胥国,位于丹凤洲南端,与碧阳宗相隔约八千里。”
玄清指向那片血色区域。
“初圣宗的宗主,名叫閭阳,此人修炼魔功已有二百余年,手中沾染的性命不知凡几。”
“数年前,初圣宗便开始在胥国各地布置阵基,欲以百万民眾为祭,强行突破元婴。”
李无看著地图,眉头微蹙。
“百万民眾?”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
玄清面色凝重,沉声道:
“一旦让他得手,不仅胥国百姓要遭殃,整个丹凤洲都要迎来一场浩劫。”
“师兄,那万灵血祭大阵,当真如此厉害?”一名结丹修士开口问道。
玄清点头道:
“此阵乃是上古魔道阵法,以生灵精血为引,强行沟通天地灵气,为大阵中心的修士灌顶,一旦成功,灌顶的灵气量足以让结丹圆满修士突破元婴。”
“但此阵也有一个致命缺陷。”
玄清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无。
“大阵运转时,阵心处会凝聚极为浓郁的阴煞之气,而阴煞之气,惧怕至阳之物。”
李无恍然大悟道:
“所以需要雷法。”
“不错。”
玄清点点头,道:
“雷法至刚至阳,克制一切阴邪,我寻你来,便是希望你能在大阵运转的关键时刻,以雷法击溃阵心的阴煞之气。”
“届时我会带人正面牵制閭阳,你从侧翼潜入阵心,以雷法破阵。”
李无沉吟片刻,问道:
“阵心处可有守卫?”
“自然有。”
玄清微微頷首,沉声道:
“据探子回报,阵心由初圣宗的一位结丹长老亲自坐镇,另有筑基修士十余人在旁守护。”
李无眉头一挑,道:
“结丹修士?我一个筑基中期,怕不是对手。”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玄清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李无。
“此乃【命隱符】,是我早年偶然所得,可隱匿气息,便是结丹修士也难以察觉,你持此符潜入阵心,只要不主动出手,便不会被发现。”
“至於那结丹修士……”
玄清看向座中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道:
“玄心师弟,届时由你暗中跟隨李无,待他出手破阵时,你负责挡住那结丹修士。”
那老者微微頷首,声音沙哑道:
“师兄放心。”
吩咐完事宜后,玄清摆摆手,站起身来:
“事不宜迟,三日后便出发,诸位回去准备,届时在碧阳峰集合。”
…………
三日后,碧阳峰顶。
晨雾未散,十几道身影已齐聚殿前。
玄清真人今日换了一身玄色法袍,腰间悬著一柄古剑,气息比之平日多了几分凌厉。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沉声道:
“此行关係重大,诸位务必谨慎行事。”
眾人齐声应诺。
玄清抬手一挥,眾人化作一道弧光往南飞去。
越往南飞,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快到了。”
玄清放缓遁速,声音传入眾人耳中。
“前方三百里便是胥国地界,诸位万万小心。”
他们又飞了一阵。
四周林木凋敝,杂草丛生,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
玄心环顾四周,喟嘆一声:
“这胥国原本也算富庶,如今被初圣宗祸害成这般模样。”
玄明面无表情,冷声道:
“魔门所过之处,皆是如此。所以此战,不可失手。”
玄清抬手打断二人的话,沉声道:
“按计划行事,玄心师弟,你带李长老从东侧绕行,直插阵心,剩余的人隨我正面佯攻,吸引閭阳注意。”
眾人齐齐点头。
玄心飞到李无身边,声音沙哑道:
“李长老,跟紧我,莫要偏离半步。”
李无微微頷首。
“走。”
二人脱离大队,贴著地面往东掠去。
胥国的土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原本的农田村落尽数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耸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
每隔数里,便有这样的石台。
石台下,白骨累累。
李无面色沉凝,心中对那閭阳的杀意愈发浓烈。
这初圣宗的行径,简直和採气界那些世家大族不遑多让。
甚至更胜一筹。
玄心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低声道:
“魔道行事,向来如此,稍后破阵时,莫要被情绪左右,专心施展雷法便是。”
玄心带著李无贴著地面疾行,二人掐著法诀,將身形与气息尽数遮掩。
越往胥国深处走,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便越发浓重,李无甚至能感觉到那浓郁的死气正顺著呼吸渗入体內。
要不是他修炼的【神雷】一道,或许还真会被这些气息影响。
两人又潜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平原出现在眼前,平原之上,密密麻麻的血色河流交织纵横,构成一座覆盖十余里方圆的巨型法阵。
法阵的中心,是一座高约百丈的血色祭坛,祭坛顶端悬著一颗巨大的黑色的物体,在不停跳动,好似心臟一般。
黑色心臟內部隱隱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正发出无声的嘶吼。
祭坛四周,十二根血色石柱环绕而立,每根石柱上都盘坐著一名黑袍修士,周身血光流转,显然是在往大阵中灌注法力。
而在祭坛正下方,一名面容枯槁的黑袍老者盘膝而坐,赫然是一名结丹修士。
“那就是阵心了。”
玄心指著祭坛顶端的黑色心臟,声音压得极低,沉声道:
“那颗聚魂晶是大阵的核心,等大阵运转到关键时刻,阴煞之气会从那心臟中涌出,届时你以雷法轰击心臟,便能引动雷火焚尽阴煞。”
李无微微頷首,目光在那十二名筑基修士身上扫过,又落在那结丹老者身上,沉声道:
“十二名筑基,一个结丹,前辈一人能挡住?”
玄心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声音沙哑:
“老夫虽只是结丹前期,但拖住一个同阶修士一时半刻,还是做得到的,你只管专心破阵便是。”
闻言,李无微微頷首,隨即拿出【命隱符】,將其催动以掩盖自身,才向阵法中心掠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祭坛上,那颗黑色心臟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盛,心臟內部那些扭曲的面孔也愈发清晰,悽厉的嘶吼声隱隱传出。
那结丹老者睁开双眼,抬头看了一眼心臟,声音沙哑道:
“大阵將成,宗主那边应该也快开始了,诸位打起精神,莫要出半点差错。”
十二名筑基修士齐声应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紫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將半边天空映得通亮,紧接著便是剧烈的灵气波动,显然是有修士在全力交手。
“碧阳宗的人来了!”
那结丹老者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剑光亮起的方向,冷哼一声,道:
“果然如宗主所料。”
他回头看向那十二名筑基修士,沉声道:
“你们继续维持大阵,老夫去相助宗主。”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身影已出现在祭坛上空。
玄心出现在他身前,身周灵光涌动,声音沙哑道:
“你的对手是我。”
那结丹老者面色一变,目光死死盯著玄心,冷声道:
“玄心?没想到你也来了。”
“閭阳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玄心抬手,一柄灰色飞剑从袖中飞出,悬在身侧,散发著凌厉的剑意。
“就凭你?”
那结丹老者冷笑一声,抬手一招,一桿血色长幡便出现在手中,幡面上无数怨魂翻涌,悽厉的嚎叫声响彻四野。
“老夫拖住你便足够了。”
玄心不再多言,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那结丹老者面门。
那老者挥动血幡,无数怨魂从幡中涌出,化作一面血色屏障,將飞剑挡下。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法术碰撞的余波將周围的石台震得裂纹密布。
十二名筑基修士面色凝重,却不敢擅离职守,只得拼命往大阵中灌注法力,维持阵心稳定。
李无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著祭坛顶端那颗黑色心臟。
他没有急著出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阵还在运转,阴煞之气还没有完全凝聚,此时出手虽然也能破坏大阵,但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他在等。
等大阵运转到最关键的那一刻。
远处,碧阳宗与初圣宗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玄清的剑光在天空中纵横凌厉,与一道血色身影缠斗不休,每一击都引得天地变色。
那道血色身影,显然就是初圣宗宗主閭阳。
李无远远望去,只见那閭阳身周血光冲天,每一击都带著浓烈的血腥气,竟与玄清斗得旗鼓相当。
“哼!玄清本宗主早已预料到你会来!”
苍穹上,閭阳一袭黑衣,周身血光冲天,面容阴冷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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