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崭新的马车被拉了过来,稳稳停在了崔喜君面前。
崔喜君看到这辆马车,秀眉微微一蹙。
不是別的,而是这马车正是刘昭送来的那辆。
“其他马车呢?”
程管事满脸无奈道:“小姐,府里留在京城里的马车,昨天要么被借出去了,要么就坏了。眼下府里只有这一辆马车可用。”
崔喜君微眯起眼,没有发作,也没有多言语。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定是刘昭暗中在崔家动了手脚。
她只是稳了稳情绪,踩著马凳利落地上了车。
待坐稳之后,崔喜君从马车里探出头,看向程管事说道:“去查查,府里其他马车是谁借、谁用的、为什么坏了。若是查到与刘家有关,直接逐出府去。”
程管事躬身应下。
红菱见她上了车,忙招呼下人把路上和寺庙里可能用到的东西,一一递送到了车上。
然后又让护卫们把香烛、鲜花、明灯、茶、食、宝、珠、钱等物什清点妥当,装好马车。
一切就绪后,她才登上车,坐到崔喜君身边。
“三小姐,东西我和程管事都清点好了。”
崔喜君轻轻点了下头,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既然准备好了,那便早点走吧。”
得了命令的下人们挥动马鞭。
一声吆喝过后,马声嘶鸣,车轮缓缓转动,车队驶离崔府。
车厢內,红菱四处打量著,敲了敲车壁说道:“这马车外面看著普普通通,里面倒是宽敞,厚实得很。那刘家公子倒是用了心思。不过,怎么就前面开了方窗,两侧没留?奇奇怪怪。”
崔喜君坐在软垫上,难得慵懒了下来。
听著红菱的话,她也认真扫了几眼,也觉得这马车確实有些特別。
红菱把目光转向崔喜君,忍不住开口说道:“三小姐,你为什么厌恶那位刘家大公子啊?”
崔喜君语气平淡地说道:“厌恶倒算不上,但我確实不喜。”
“为什么?”红菱是她的贴身丫鬟,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倒是无话不谈:“那天我远远看了几眼,模样也算周正,说得过去。言谈举止,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他要求娶的不是我,而只是因为我姓崔罢了。”
崔喜君打断她的话说道:“换了另一个崔家女儿,崔三崔四,他一样会去求娶。这样的人,我要是同意了,又与市井里贩卖的货物有何区別?”
红菱犹豫著说道:“可是京城里各世家的小姐都是这样啊,就咱们家的大小姐也是去年定了王家的公子。三小姐你再不喜,將来也是要这样嫁出去的。”
崔喜君靠在软垫上,语气淡了下来说道:“人一辈子那么长,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最起码现在,我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红菱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崔喜君多年,知道这话一出口,再往下问就是自討没趣了,索性闭口不谈。
车队缓缓驶离了京城。
同一时间,刘家。
刘昭今天也早早起身了,正在下人的伺候下换上崭新华丽的锦袍。
就在这个时候,管事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刚得的消息,崔三小姐已经提前出发了。”
刘昭的手停在了半空,让下人繫到一半的锦带悬在那里。
他挥挥手屏退了屋子里的下人,自己把锦带系好,动作不快不慢。
“不会耽误我们的事吧?”
“按原来的计划,公子应与她同行,路上起了变故,与她共处车厢之中,等待我等救援。现在看来,这一层怕是落空了。”中年管事低声说道。
刘昭將锦带最后一截用力一拉,繫紧。
“无妨。不能一起也不碍事。到时候让私兵跟我一起过去,救命之恩是跑不了的。”
“提前出发也好,省去了我热脸贴她冷板凳。”
刘昭穿戴好衣物,在镜子前看了几眼,吩咐道:“我们也提前出发吧,不能太晚,耽误正事。”
山道的那一头,密林深处。
陈野蹲在一棵老树旁,把最后一支弩箭压进箭槽。
他在箭矢里也淬了毒,是江湖上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毒对付不了龙象境武师,但对付一般人足够了。
做完这些,他听到了山道密林附近传来一些动静。
不是鸟鸣,不是风声,是轻微的脚步声,夹杂著行走间刀鞘磕碰的动静。
至少十几个人,分散在了山道两侧,正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凝神细听,虽然距离遥远,但还是能听出来大致的位置。
那批亡命之徒钻进树林中,开始砍伐树木,在拐弯后的山岩窄道架设障碍。
树木倒地的闷响一声接著一声。
陈野三人急忙矮了矮身子,藏在灌木丛中,隱匿气息。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这次参与的主要就他们三人。
苏广和左东溪以往也是见过血、杀过人。
但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
两人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然后察觉到手心的汗,又强迫自己鬆开。
陈野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锁在林外那群黑影的方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屏气凝神蹲伏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泥塑。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三人只觉得时间过得尤其的慢。
不知过了多久。
林间的鸟鸣渐渐歇去。
朝阳开始从山峦间徐徐升起,林莽被染上一片金黄之色。
陈野三人终於听到了远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来了!
三人精神一震!
陈野无声地抬起手掌,示意两人暂时不要动。
他把弓弩端在手上,长刀別在腰间,脸上顿时严肃起来。
他的五感在脱胎三次后有了质的变化,但眼下距离太远,只能分辨出车队的大致规模和距离。
苏广和左东溪两人也是同样如此。
与此同时。
山道弯处的密林里,那群黑影也无声地伏低了身子。
刀锋从鞘口退出的声响被林间晨风声吞得一乾二净。
风停了。
整条山道剎那间又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马蹄声和车轮的余音从山道的另一头远远传过来。
车厢里。
崔喜君握著小茶壶,以气机將茶汤煮开。
红菱眼疾手快,递了两盏小杯去接。
崔喜君本来出府时心情有些不愉,但到底是少女心性,在府里憋得久了,难得出门一趟。
马车出城后她把前面软烟罗三边割开,时不时透过方窗瞧外面的风景,心情渐渐好转。
就在这时,马车骤然一停。
红菱“呀”的一声,手中茶汤全泼洒了出来,湿了一身。
崔喜君腕上用了些劲,將茶汤收束在茶盏里,一滴未洒。
红菱见自己最爱的裙子沾了茶渍,登时脸上爆炭,朝马车外喊道:“你们怎么驾的车?三小姐正在品茗,这样湿了三小姐的裙子,如何告罪得起?”
驾车的僕役连忙告罪,带著几分委屈回道:“三小姐,前面有树塌了,把路拦住,车马过不去。殷护卫已经带人过去处置了。”
树塌了?
崔喜君眉头一皱。
这条路她不是头一回走,山岩窄道两侧没有成片的高树,哪来的树能塌到路上?
她放下茶盏,心头警觉。
正要喊话让殷护卫等人注意,车窗外突然传来箭矢破风的尖啸。
车队后方密林中,十几支弩箭同时射出,钉在马车厢壁和护卫们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马匹受惊嘶鸣,整支车队骤然乱成一团。
“有敌袭!保护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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