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野在崔府的日子过得极为规律。
每日卯时起来站桩,白天勤快做事,晚上药补锤炼体质。
因为年纪小,人又机灵,除了绞水饮马的辛苦活外,程德福也开始放心地让他独自到附近的村镇里办事,替崔喜君送信、抓药。
隨著一件件事的做成,他也渐渐得到了院子里的认可。
於是陈野在崔家,就这么一天天的很快站稳了脚跟。
这天在与苏广等人照例小聚后,陈野踩著夜色回到了崔府。
次日上午时分,他正要出门给崔喜君买些时令糕点和新鲜水果,却被一个门子伸手拦了下来。
“陈护卫,方才有人托我將这封信交给你。”
陈野有些疑惑。
谁会给他写信?
接过信,陈野看了眼,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见上面潦草地写著几行字
“我知道你怎么进的崔家,今晚醉福楼一敘!”
对方没有留名字,笔跡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但字里行间的篤定说明他不是在试探,像是真掌握了什么东西。
陈野看完信后,慢慢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心中暗忖:『知道他在崔家的人不多,知道他怎么进崔家的人更少。左东溪和苏广不会说,之前经手的人左东溪每人也都给了一笔钱,把他们送离了京城。所以到底会是谁?
无论如何,这个人必须得见见了。
见了才知道他是谁,看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
陈野把信收好,隨口问道:“送信的人是长什么样子?”
门子想了想说道:“长脸,面黑,微瘦。身高大概七尺一寸,三十来岁样子。”
陈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身边並没有这么一號人。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面色平静地出了门。
跟往常一样,今天先去採买了糕点和水果,然后回府里把当天剩下的活计一一做完。
傍晚,陈野回了住处取了那把新打的好刀,別在腰间,外面罩了一件深色长袍,遮住了刀身出门。
醉福楼是崔家外围產业的酒楼。
陈野到的时候天色已暗,楼前车马喧闹。
他找掌柜要了最东边的雅间,点了一壶酒,两碟冷菜,背靠墙坐下,面朝门口默默等著。
等了约莫一炷香,门被推开。
来人三十出头,穿著一件半旧的绸袍,长脸,面黑,微瘦,脸上带著几分见过世面的精明。
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隱约看出他眼底藏著的一丝不安。
他身后没有隨从,是独身一人来的。
陈野不动声色地在他腰间扫了一眼,发现他也没有带刀。
陈野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来人坐下后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打量了一圈雅间,又看了看陈野面前的酒壶,確认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野给他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免贵,姓王,名之贵。”
陈野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进的崔家,说来听听。”
王之贵笑吟吟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五月十五那天,崔三小姐遇袭,你是早就知道风声了,刘公子的车马也是你动手脚拦下的……我说的对吧?
嘿嘿……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告诉崔三小姐,她会不会觉得,你是处心积虑才接近的她?接下来你还能在崔家待下去吗?”
陈野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问道:“你想要陈某身上什么?”
“没想到陈小兄弟是个爽快人。那崔家的香火钱要分我一些。”王之贵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转著杯子,意味深长地笑道:“五百两,不多。你一步登天,总该交点学费。只要给这个数,此事我就烂在肚子里,怎么样?”
“五百两太多了,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王之贵笑道:“据我所知,你得到的只会比这个多,绝不比这个少。要是拿不出来嘛,那我就只好去告诉崔三小姐,你那天都干了什么事了。誒呀,可惜了。好不容易才在崔家站稳的脚跟呀。可惜,太可惜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是陈野並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暴怒。
陈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得到了一些钱,但没有你想的那么多。而且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也得花时间才能筹到,你要给我一点时间才行。”
见陈野这么好说话,王之贵大喜过望,原来悬起来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他不慌不忙地为陈野斟上一杯酒说道:“没想到陈小兄弟这么识时务,好。那就三天后,宣武门外的码头,有一家王氏库房,你把银子带到那里就成。”
陈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问道:“可我怎么保证,你后面不会再拿这个藉口,继续讹诈我呢?”
“放心,我收了钱,自然不会再找你胡说八道。”
陈野看著王之贵的眼睛,继续追问道:“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王之贵笑了笑,没有说话,只自顾自地倒酒。
陈野又问:“今天,你一个人来的?”
王之贵说道:“混我们这个道上的,自然有些弟兄,你也別想在这里动手。如果晚点时候,弟兄们看我一直没有出来,你在京城,也別想有立足之地了。”
“听兄弟姓王,是王家冲那边出来的吧?”
陈野心中念头飞转。
消息不可能是从他们这边泄露出去。
此人姓王,是王家冲那边走漏消息的可能性最大。
王之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说道:“没想到兄弟真是个聪明人,这么快看出来了,鄙人是京北青狼帮的当家三爷,得知陈小兄弟的事也是偶然,混口饭吃。”
陈野给自己斟酒,目光落在杯子上说道:“原来是帮派的朋友,失敬失敬。只是……你们就这么確定能吃定我吗?”
“哈哈,那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来。”王之贵胸有成竹地笑道:“陈小兄弟的底细我们早就查清楚了,你不过是脱胎三次的修为,放在京城外面或许算个人物,但放在京城,恕我直言,你不过是米粒之光罢了。”
“我帮中弟兄二十一人,正龙头、老教子都是正儿八经的脱胎三次武师,剩下的红棍也都是脱胎二次的修为。此时,就在酒楼外的巷子里藏身。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我们也会让你答应。仅此而已。望陈小兄弟,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野点了点头,把酒壶拿起来,给两人都满上。
然后陈野端起酒杯,敬了王之贵一杯:“原来贵帮的实力竟然如此之强,在下著实有些惶恐。”
“你知道就好,放心,只要交了银子,我们一定保你无忧。”
王之贵以为他怕了,笑著端起杯子,仰头就要喝下。
就在他仰头的瞬间,陈野动了。
他左手猛地朝前扣住王之贵的咽喉,拇指卡进喉结下方用力一压。
王之贵的声音被掐死在嗓子眼里。
几乎是同时,他右手从腰上抽出长刀,刀光如匹练,从下往上斜刺,没有一丝声响地捅进了对方的心口。
王之贵的酒杯脱手,砸在桌面上滚了两圈,酒水洒了一桌。
“呜呜……”
他瞪大眼睛看著陈野,喉咙里发出几声极短的气音。
陈野抽出刀,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挣扎的动作死死压制。
王之贵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陈野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
他发现自己二次脱胎的修为在陈野手中,竟然丝毫没有反抗的可能。
彻底慌了。
可惜为时已晚。
陈野淡淡地说道:“我觉得为了稳妥一点,请你先死一下,回头我烧银子给你!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你说对吧,王兄。”
王之贵的挣扎越来越弱,瞳孔渐渐涣散,最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陈野確定对方没有了声息之后,才缓缓鬆开了手,然后走到了窗户位置,朝外瞄了一眼。
果然,远处的巷子里,隱约有人影在晃动。
陈野从怀里掏出来一些银钱丟在了桌子上,然后双手提著王之贵的尸体。
一个翻身,利落地翻出窗外。
他稳稳落地,提著尸体,朝那巷子里晃动的人影,大步走了过去。
夜风拂过,巷子深处的人影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来都来了,正好省去我一个个找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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