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狼帮平日通过催缴税银、收取保护费等灰色勾当,积累了不少財物,但这些人並不会打理。
大部分都挥霍掉了。
陈野二人最后也只搜出零零散散十几两碎银,以及几件成色寻常的珠宝首饰。
按先前议定的章程,这片地盘此后便交由左东溪接手。
为免横生枝节,陈野与苏广料理完手尾,便悄然先行离去。
回到住处。
陈野打来井水,在院中冲洗身上的血腥气。
凉水泼在脸上,他抹了把脸,草草擦乾,回屋倒头便睡。
京城中的江湖帮派多如牛毛。
巡检司人手有限,管不过来,索性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事情没有闹大,官府也懒得插手京城之间的江湖纷爭。
青狼帮的消失,巡马帮的兼併,除了那几条街的住户隱隱有所察觉外,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最后连半点水花都未溅起。
於是往后几日,陈野的生活重归节奏。
待左东溪將青狼帮诸事理顺,三人照例又在红袖招聚饮。
雅间里。
左东溪啜了口酒,说起接手青狼帮的经过。
整个过程还比较顺利,重新与衙门里那些人物搭上了线,接了代收税费、帮衙门“跑腿笼络”的活儿。
他手底本就有车马行的正经生意,加之他们本也不是专好斗狠之徒。
在陈野建议下,便把当街强收“安全费”的勾当给免了。
几人又聊了一阵,確认再无疏漏后,青狼帮这一页便算翻了过去。
陈野饮了一盏酒之后,抬眼看向左东溪和苏广两人,叮嘱道:“这事也算给咱们提了个醒。往后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彼此通气。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隨时可来问我。”
“眼下冯家那头,需得盯紧。冯家大夫人早晚会知道她儿子是被谁揪出来的,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眼下她儿子那桩丑事余波未平,她不敢妄动。待风头过了,难保不会拿我们开刀。此事,必须防患於未然。”
陈野在三人之间年纪最小,但经过青狼帮的事后,左东溪和苏广两人在无形之中已经唯他马首是瞻。
冯家的事与他们也是利害相关,二人当即郑重应下。
閒聊了一阵后,三人各自散去,结束了这次的聚会。
……
苏广家是巷子深处一间不大的老房子,门板上的漆皮斑驳,但门前的青石板扫得乾乾净净。
这一日陈野休沐,白日无事,便打算找苏广去城外练马。
来开门的是苏广,他穿著一身家常的旧布衣,袖口卷到肘弯。
看到陈野时,他微微一愣,把笤帚往门后一靠,让他进来。
之前来的时候是晚上,没有看清楚他家的样子。
这次白日登门,院落光景便清晰落入眼中。
院子里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一口水缸,一棵半枯的老槐树,晾衣绳上掛著几件刚洗的衣裳。
槐树下,苏广的母亲正坐在躺椅上休息,腿上盖著一条旧毯子。
她比陈野想像中更瘦小,头髮已经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朝陈野看去面露疑惑。
苏广走到她身侧,弯下腰轻声说:“娘,这是陈野,我在府里结识的朋友。”
陈野会意,知道苏广一直瞒著他的母亲,没有告诉自己被冯家逐出的事。
他上前半步,执礼道:“老夫人安好。”
苏母抬起头,目光在陈野脸上停了片刻,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容说道:“是广儿的朋友啊,快坐。”
招呼完,这老妇人又扯了扯苏广的袖子,絮念道:“有朋友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没备下什么好招待,这样著实有些失礼。”
“陈兄弟与我相熟,不会计较这些的。”苏广温声应道。
“就算人家不计较,我们也不能失礼啊。”
苏广没有反驳,低头认错道:“是儿子的疏忽。”
妇人指了指自己的屋子说道:“我屋里有你爹从前留下的瓜片茶,前些日子你买的蜜饯也还剩些,你去取来,好好招待你朋友。”
苏广一一应下,转身进了屋里,出来时端了一盘蜜饯,又匆匆去灶房提来热水,沏了茶奉给陈野。
这般张罗停当,苏母神色才舒展开来。
閒聊几句,苏母听到儿子交往的是正经的朋友,放下心来。
“广儿在府里……做事可还踏实?”
“苏兄弟的品性,老大人最是清楚。他做事一向稳妥,在府里很得贵人看重。”
听了这番夸讚,苏母脸上皱纹深深攒起,笑得真切:“他啊,还差得远,性子还需再磨炼磨炼。”
陈野说道:“老夫人,我今日过来,一是探望您,二是想请苏兄弟指点指点我骑术,一起出去遛遛马。”
“哦。”苏母恍然,目光往院角马棚方向扫了眼说道:“棚里那匹马,便是你的吧?”
她隱约觉出陈野身份或许不单是“朋友”那般简单,地位可能更高一些,便转头对苏广道:“你陪你朋友去忙正事吧。”
苏广端端正正跪坐在母亲身侧,把母亲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说道:“娘,那晌午前我便赶回来。”
苏母却摇摇头,嘆了一口气,看向苏广,眼神复杂道:“你们年轻人应该朝气蓬勃,趾高气昂,为人所不能为之事。
怎么可以把宝贵的时间,一直耗费在我这老物身上呢?屋子还有些剩饭,我稍微热一热便可以吃了。你且去忙你的事,忙妥了再回。”
……
“老夫人真是深明大义,不像是寻常妇人,你们家祖上有什么传承吗?”
“外公家以前家境好的时候,读过些诗书。”
“原来如此。”
从苏广家出来之后,陈野又临时从马市上以崔家的名义租了一匹駑马,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官道出了城。
“街上人多眼杂,马跑不开,人也放不开,练不出名堂。咱们去城外练,就算摔了也不丟人。”
“走吧。”
陈野只夹紧马肚,攥住马鞍,默默跟在他身后。
京郊官道两旁是大片青青稻田,视野开阔,偶有几辆牛车慢悠悠地过。
两人在一条僻静的缓坡前停下。
苏广翻身下马,把韁绳塞到陈野手里道:“我们先不急著跑马,得让马先听你的话。”
陈野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那匹鬃毛髮亮的母马似乎感觉到背上换了人,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陈野按苏广之前教的口诀收韁夹腿,马往前走了几步,方向却歪了,斜斜地朝路边草丛蹭过去。
苏广站在旁边也不帮忙,说道:“你把它带偏了,自己用韁绳把它拽回来。”
陈野骑在马上,勒韁调整,马打了个响鼻。
几次下来,他渐渐掌握了一些窍门,用膝盖贴著马腹的力度去引导方向
这次马终於乖乖往前走了,蹄声平稳,在缓坡上绕了一圈。
学了一个多时辰后,陈野已经能在缓坡上策马小跑。
他以前只见过別人骑,亲身上去才知道骑马並不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腿根被马鞍磨得很是难受。
如果不是他脱胎后的修为,长久跑一下,至少要磨掉一层皮。
苏广递给他一壶水,陈野灌了口水,把水壶递迴去问道:“你之前分的那笔钱,还没用完吧?”
“没。”
“你后面去买点金汤玉液和易筋锻骨汤,儘可能想办法进行第四次脱胎吧。
第四次脱胎很是神异,只有完成第四次脱胎,后面才有桥海和先天的可能。”
苏广猛然抬头,颇为震惊道:“你已经第四次脱胎了?”
陈野没打算瞒他:“前些日子的事。”
苏广一脸震惊地看著陈野,像是一个怪物似的看著他。
怎么这么快?
他才多大年纪?
苏广很快压住心绪,他听出来陈野话里意思,是想要他跟上脚步。
当即也就答应了下来。
“我明白了。”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
两人歇息片刻,陈野再度翻身上马。
这回他已不必再练那些基础动作,已经掌握了一些要领,开始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苏广驱马小跑了出去,陈野紧跟其后,不觉一丝害怕。
两人一直在路上遛著,然后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在官道上开始飞驰,在官道上扬起一片黄尘。
跑到一条岔路口,两人才勒住马。
马匹喘著粗气,浑身是汗。
陈野伏在马背上,胸腔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已经学会骑马后的兴奋还没消退。
他直起腰看著前方岔路,一条回城,一条往西。
苏广指著往西那条路说道:“这条路就是去丹枫郡的方向。我以前跟冯少爷去过一次,那边的茶叶很有名。”
“算一算时间,高家公子应该开始处置重武楼的事了。”
陈野顺著那条路望了一眼,没有接话。
日头正好,稻田里的风带著青草气,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他勒了勒韁绳,把马头调转向回城的方向:“走吧,早点回去,別让老夫人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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