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 斩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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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舷窗，白厄可以看到上下左右同属人类的船舰。
    金属的舰体反射著遥远恆星冰冷的光芒，像一个个沉默的钢铁墓碑。
    而虫族的生物战舰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推进器的火光，只是凭藉某种生物本能般的蠕动在真空中滑行。
    隨著彼此间的距离越发接近，对方的模样在白厄眼中也越发清晰。
    它们那覆盖著厚重几丁质甲壳的躯体如同活体的小行星，表面密布著幽蓝或惨绿色的生物质炮台，那些炮口正隨著距离的拉近而逐渐亮起不祥的光芒。
    “开火！”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递，剎那间，扇形的钢铁阵线被瞬间点亮。
    火神炮的弹链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长鞭，净化者主炮射出粗大的高能粒子束，堡垒重型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集群扑出，游隼浮游炮群则散开成一片闪烁的光点雨。
    毁灭性的画卷在一片漆黑点缀著星光的宇宙中映亮，光束与爆炸的火光交织，在无声中阐述毁灭。
    然而，这能够对星球都造成重大打击的集火，面对虫族的几丁质装甲却收效甚微。
    大部分星舰的武器只能在那些厚重的生物装甲上留下大片焦黑的灼痕或微不足道的凹陷，转瞬便被新生的组织覆盖。
    毁灭的焰火在虫族母舰表面绽放，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激起。
    只有雷龙帝国、血鸣帝国与千星商盟三大巨头的主力舰攻击尚能在命中点炸开甲壳，溅射出粘稠的酸液和组织碎片，如同在岩石上凿出浅坑。
    但也仅此而已。
    虫族的反击来得迅猛而精准。
    母舰表面的生物炮台光芒骤亮，无数道幽蓝的生化等离子射流和惨绿色的孢子雷团块如同反向的暴雨，泼洒向人类阵线。
    一艘位於阵型边缘、属於某个国家的小型星舰首当其衝。
    它的能量护盾在接连不断的等离子轰击下疯狂闪烁，隨即像泡沫般破裂。
    数枚孢子雷直接命中舰体中部，绿色的腐蚀性毒雾瞬间瀰漫，舰体结构在无声中扭曲、熔解。
    內部殉爆的闪光从舷窗和裂缝中透出，整艘星舰在短暂的膨胀后，化作一团无声扩散的金属与有机质混合的残骸，缓缓飘散。
    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多星舰的护盾读数在战术屏幕上急剧下跌，转为刺目的红色。
    舰体被命中的震动通过结构传遍全舰，金属撕裂和能量管道过载的爆炸闷响在舰內迴荡。
    公共通讯频道瞬间被杂乱的求救声、警告声和损伤报告淹没：
    “护盾过载！右舷中弹，三號至五號舱室失压！”
    “规避！规避！那些绿色毒雾会腐蚀装甲！”
    “救……救救我们！动力室被击穿了！”
    “第七舰！第七舰信號消失！”
    总指挥中心內，只有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和操作员压抑急促的匯报声在迴响。
    星卓脸色铁青，死死盯著战术屏幕上一个个由绿转黄、甚至直接变红然后黯淡下去的友方標识。
    血鸣帝国指挥官之前的冷笑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无人再有心情爭论。
    他紧咬著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之前对盟友生死的漠然被眼前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虫族的反击高效而致命，人类仓促组织的阵线正在被快速侵蚀。
    『这是宇宙怪兽么？』
    这样的疑问不禁在他心头升起。
    那些进化而来的生物武器仿佛专门为了战斗而生，纵观以往所有的宇宙怪兽信息总和，人类还从未遇到过进化成这种程度的宇宙怪兽。
    它们已经不再单纯依靠自身强大的身体纵横穿梭宇宙，更是发展出可以和人类科技所媲美的生物科技。
    这是某种由宇宙怪兽所组成的族群？！
    在它们之中难不成发展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文明和社会？
    一想到这种可能，星卓便觉得不寒而慄。
    更奇怪的是这样强大的宇宙生物族群，在人类过去纵横银河的时光之中，为什么从未见过它们的身影？
    『该怎么办？』对於未知事物所展现出的强大，第一次让他心生彻底的迷茫。
    白厄站在舷窗前，沉默地注视著外面的炼狱。
    他的灵能感知中，那浩大、空灵且充满飢饿恶意的虫族灵能场域依然稳固地笼罩著这片空间，如同无形的牢笼。
    人类舰队反击的火光，在这压倒性的力量和协同反击面前，显得如此微弱而徒劳。
    每一次友方舰船的毁灭，都让指挥中心內的空气凝滯一分，绝望如同冰冷的深海，缓缓淹没每一个人的头顶。
    时间在伤亡数字的跳动中流逝，每一秒都伴隨著金属的哀鸣与生命的消逝。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们得做出更有力的反击。”白厄找到星卓。
    “你有办法？”星卓眼神略显呆滯地看过来，刚才和白厄之间的衝突放在此刻强大的宇宙怪兽面前已经不算什么。
    在自己迷茫的时候，人总是期待另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主持大局。
    而白厄自身强大的实力，便是取得信任的天然基础。
    “想要逃命，我们得破掉封锁空域的灵能领域。”
    经过交手，白厄已经看出人类舰队这一方的弱势。
    不知道如果是这些势力的主战舰队来会打成什么样，但起码从眼下这支鬆散舰队的表现来看，他们完全不是这支虫族舰队的对手。
    仅靠自己一人，白厄也不可能团灭整整五只的虫族战舰。
    只能暂且跑路。
    单纯的物理宇宙航行跑不过对方，那就只能通过高维穿梭的方式。
    而想要进行高维穿梭，首先就得破开对方的空域封锁。
    听到白厄建议，星卓眼神微亮，“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用你的灵能破开对方的灵能封锁？”
    世界上並非只有白厄一个灵能者，事实上几位传奇机师在灵能方面都有所建树。
    在被封锁了空域之后的这段时间，他们也通过各种手段大致猜测出空域被封锁的真正原因——
    灵能封锁。
    而这位名为“白堊”的神秘机师在刚才被抓捕时展现出来的灵能力量远超在场任何一人。
    他眼下开口，难道是有信心用自己的灵能冲开宇宙怪兽的灵能封锁？
    “不是用灵能衝破封锁。”
    白厄摇头。
    由不知亿亿万万计的虫子所匯聚成的灵能海有多恐怖不言而喻，他不可能也不指望能够以自己一个人的灵能水平对抗由整个虫海匯聚而成的灵能核心。
    但肉体比灵能更容易消灭。
    白厄指向黑暗星空远处的虫族舰队，“我们可以进行斩首。让他们和我一起，跳帮登舰。”
    “斩首？”星卓一听，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滯。
    如此疯狂的预案，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之中。
    面对宇宙怪兽，人类的回答从来只有坚船利炮。
    毕竟再锋利的尖刀，哪有炮火洗地来的痛快安全？
    更何况人类辛苦培养出来的传奇机师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怎么可能用这种顶端的人才，去和宇宙怪兽近身肉搏？
    可眼下……这似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疯了？！”
    未等星卓表態，不远处来自於血鸣帝国的传奇机师维克托·龙吼率先提出质疑。
    “你想死我可不陪你！”
    在场这么多战舰都无法破防，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比这些战舰的集火更猛。
    白厄不理他，只是看著星卓，“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星卓凝视著他，神情渐渐严肃，“怎么配合？”
    “用你们三大主力舰的主炮，替我们打开一道口子。它们的灵能核心在內部，我们需要衝进去完成斩首。”
    星痕在一旁走过来问，“你有多大把握？”
    “你也疯了？！”龙吼瞪著星痕，“你真信他？！”
    登舰斩首宇宙怪兽的核心，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而且……登舰？
    “你说那是星舰？”同为千星商盟的另一位传奇机师克雷格·铁幕也回过味来，“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星舰。”
    “准確的说那应该既是星舰，也是你们口中的宇宙怪兽。我和它们打过交道。”
    “你见过它们！”
    “难不成是你把它们引过来的！”
    白厄瞥了眼出声的龙吼，没吭声。
    对方可能是情绪上头，但说的话说不定真的是真相。
    虫族克星的称號，让他在虫族的眼中就像是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
    在一片漆黑的宇宙中，可能就是灯塔一般的存在。
    星痕清楚地知道这不是追责的时候，哪怕这些虫子就是白厄引来的，此刻他们的立场也该一致，“所以你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我只遇见过星球上的这种生物，像眼前这般庞大的舰群，我也是第一次见。”白厄摇头，如实回答，“我现在甚至不知道它们的灵能核心究竟在其中的那艘生物舰之上。”
    “没有把握就让我们和你玩命？！”龙吼满是抗拒。
    然而一直沉默寡言的雷龙帝国传奇机师雷明顿·暴风却在此刻突然出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把握未知也比原地等死的好。
    难不成要等到在场的人类舰队彻底溃败四散而逃时，赌这几艘生物战舰没有选择追自己所在的星舰？
    不可能！
    寧愿站著生，绝不跪著死！
    哪个传奇机师不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
    没有数之不尽的实战经验，他们如何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实力？
    懦夫，是不可能成就传奇机师的阶层的。
    “我跟你去。”雷明顿寡言少语，但態度坚定。
    “我也去。”铁幕的话同样不多。
    这个浑身古铜色肌肤的光头看著白厄，咧嘴笑了笑，“你比我强，我信你。”
    星痕作为传奇机师小队的队长，此前赛事中的大部分决定都由她拍板。
    她所需要考虑的更多，此刻只是看著星卓道：“怎么样？对接一下细节？”
    星卓脸色铁青，权衡利弊。
    公共频道里满是绝望的求救与爆炸的杂音，一艘接一艘的盟会星舰化作冰冷的残骸，无声地宣告著这场遭遇战的结局。
    逃跑意味著拋弃大部分盟友，而反击……白厄的方案是唯一的反击可能。
    “同意斩首行动！”星卓咬了咬牙，对著舰队频道下令，“所有传奇机师，执行特殊作战指令！”
    他也可以赌机率，毕竟整个联盟聚起来的传奇机师全都死在自己的船上这个罪名实在太大。
    哪怕自己死了，自己的家族都不得安生。
    但那几只宇宙怪兽的目標一开始就锁定了他这艘船，现在打过一轮后会不会转移目標谁也不知道。
    与其在爆舰的时候让这几位传奇机师用机甲飞出去在宇宙中漂流看看会不会被人捡到，不如在活著的时候拼一拼带著现场所有人成功逃离。
    他们千星商盟可是要拼搏去往银河中心舞台的机会的，怎么能对几只宇宙里的虫子轻言败弃？
    “需要我们怎么做？”
    “待会我会带著他们一起靠近，在足够近的距离，我应该可以感知到对方灵能核心的所在。届时我会標记出核心所在的区域，你们三艘主力舰也需要前压。在我標记出核心所在区时，执行饱和打击开一条让我们能够衝进去的通道。”
    星痕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杀进去。”
    ……
    沟通说服另外两个帝国战舰的事情，交由星卓去做。
    剩余的几位传奇机师，带著白厄去熟悉和此前的机甲都完全不同的宇宙空战型机甲。
    看著他们前往机库的背影，星痕站在星卓身旁轻声低语，“你之前不该那么下令的。”
    星卓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苦笑，“哪曾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事情吃到苦头，他才意识到反思。
    即便想要招揽，他也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段去谈判，而非一上来就动用武力胁迫。
    他们商盟在联盟內做事霸道惯了。
    但说到底，终究是自己一贯以来的傲慢作祟，让商盟白白损失了那么多的精锐士兵。
    “此战若能活著回去，我自当引咎辞职。”
    星痕凝视著舷窗外的虫族战舰，眼神凝重，“此番若能活著回去，我们要做的事恐怕很多。”
    一个拥有“智慧”的宇宙怪兽族群？这是多么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眼前的这五艘生物战舰就是它们的全部？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大概是后者。
    看白堊態度，这种恐怖的东西即便对他那样的强者也是绝大的麻烦。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