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0 失控的精灵

    在远离主战场的冰冷虚空中，几艘模样怪异的船舰正无声无息地漂浮著。
    它们的造型与人类的舰船完全不同，线条纤细、扭曲而优美，如同被星空冻结的、造型別致的黑色树枝，又像是某种巨大而复杂的钥匙。
    船体表面没有明显的推进器光芒或舷窗，只有一些幽暗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紫色符文在缓缓流淌。
    在其中一艘最为巨大、形如交缠荆棘的舰船內部，景象与人类舰船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整齐的仪錶盘和忙碌的军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空旷、如同神殿又似角斗场般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地板是半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下方幽暗的宇宙和远方矿星战场闪烁的爆炸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血腥、薰香和某种奇异金属的气息。
    远处正在宇宙空间中发生的大战似乎与他们毫无关係，这里的大厅中央，正在进行一场异样的表演。
    数名身材修长、肤色苍白或深紫、穿著华丽而暴露战甲、耳尖细长的黑暗精灵，正围著一头被灵能锁链束缚住的、不断嘶吼挣扎的庞大星界怪兽。
    他们並非简单地杀戮，而是如同进行某种残酷的艺术创作。
    用闪烁著寒光的长矛、鞭刃或徒手，精准地切割、穿刺著怪兽的身体，避开要害，延长其痛苦。
    怪兽的哀嚎、飞溅的鲜血、以及施暴者脸上那种混合了慵懒、愉悦和极致专注的神情，构成了一幅血腥而诡异的画面。
    周围或坐或站的其他黑暗精灵观眾们，则发出低低的、满意的讚嘆或挑剔的点评，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
    “第七脊椎的切割角度，比上次差了一丝美感，艾莉丝。”
    一个斜靠在由白骨和宝石装饰的宝座上的男性黑暗精灵，晃动著手中盛满暗红色液体的水晶杯，漫不经心地点评道。
    “哼，是这头『星空蠕虫』的肉质太不均匀了，影响了我的发挥。”
    名为艾莉丝的黑暗精灵女战士甩了甩鞭刃上的血珠，不满地撇嘴。
    即便被邀请而来，他们对不远处矿星上正在发生的、关乎上亿生灵存亡的惨烈战爭也漠不关心。
    尖峰盟会那些螻蚁的请求？
    不过是一场新的、可能带来些许乐子的“剧目”邀请函罢了。
    他们前来，並非为了“帮助”人类。
    只是想看看这场由所谓虫族主演的“毁灭戏剧”是否足够精彩，能否为他们漫长而无聊的永恒生命带来一点新鲜的刺激感。
    人类內部的背叛、虫族的进化、一个新兴势力的挣扎与覆灭……这些都是不错的调味品。
    “那个被围困的小东西呢？所谓的『紫荆花之王』？”
    宝座上的男性精灵，被称为“影刃亲王”的存在，微微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舰体，投向了远方战场，语气略显嘲弄，“听说他上次在另一颗星球上，弄出了点有意思的动静？”
    “垂死挣扎罢了。”艾莉丝嗤笑，“个体再强，在族群的战爭中也只是大一点的螻蚁。看他被那些丑陋的虫子慢慢磨死，或许也別有一番风味？”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期待。
    “那些虫子玩弄猎物的手法太粗糙了。”另一个黑暗精灵贵族懒洋洋地评论道，“完全没有半点艺术……纯粹的吞噬，多么乏味。若不是那位对这些虫子感兴趣，我可懒得往这种地方跑。”
    说话间，这些人的目光隱晦地看向黑暗中的某处。
    那里，高高的王座矗立。
    纤细的身影埋藏在其中。
    没人知道那位恐怖的精灵从何而来，只知道在约摸半年前，这个人影和她所谓的姐姐突然就出现在了他们黑暗精灵的船上……
    对方对他们所执著的一切好似都不感兴趣，性、艺术、技艺？
    她只想打架……
    以此，来掩盖她身上越发难言难控的某种强烈衝动。
    没人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也从来不屑与任何人沟通內心的想法。
    她只是平等的……打服了所有人。
    ……
    “你快要压制不住了……”皮肤白皙的精灵轻轻握著妹妹的手掌。
    那双贯那战剑的双手，和自己一样滑嫩地不可思议。
    被欢愉所衝击过的精灵体態会越加魅惑，曾经有过却骤然失去的遗传信息补充正在让这具人世间最美丽的瑰宝越发渴望滋润。
    正是为了压抑这越发旺盛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她只能选择用战斗麻痹自己。
    可一味的压制不会缓解，只会让这份被强压下去的情绪越发强烈……她快要控制不住了。
    缩在王座上的精灵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两条光滑的大腿，哪怕只是这种程度的肌肤刺激，都已经让她的身体忍不住轻轻战慄。
    “我想……”精灵迷离双眼，自喉头髮出模糊不清的呢喃。
    哪怕只是溢散出来的欲望，都让站在一旁的精灵同样感受到一阵异样的衝击……些许熏红跃上脸颊。
    妹妹的灵能水平越发强大，但也越发危险。
    自己从未跨过半点禁区，却也在她的思绪影响之下感同身受……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精灵只能轻轻握著妹妹手掌，竭力用自己的灵能去抚平那越发波动的浪潮。
    ……
    “动手吧。”
    精灵收到来自於人类合作方的信號。
    艾莉丝恭恭敬敬地来到王座之下请示，“大人，我们……可以动手了。”
    闻言，意识几乎迷濛的精灵缓缓睁开那双璀璨若星的双眸。
    逐渐激昂的战意渐渐驱赶走眼底泛滥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
    她自王座上缓缓起身，宽鬆滑溜的长袍自她的身躯上滑落。
    “噌……”战剑反射出耀眼的寒光，精灵赤脚向前方走去。
    “杀！”
    虫子，是白厄的敌人。
    而也几乎就在这同时，异变突生。
    大厅中所有黑暗精灵，无论是正在“创作”的施暴者，还是悠閒的观眾，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微微一僵。
    脸上那种漫不经心或残忍愉悦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被触动了的奇异情绪。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大厅地板之下，投向了矿星战场的方向。
    在那里，在那片被虫族舰队、爆炸火光和绝望笼罩的星域中心，一点蓝白色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
    那不是战舰引擎的光芒，也不是爆炸的火光。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內敛、却又仿佛蕴含著无尽潜力的灵能辉光！
    它源自那台正在虫群中艰难穿梭、试图突破封锁的蓝白色机甲——“星皇”。
    就在刚才，当矿星民眾的信仰之力匯聚到白厄身上，与他自身的灵能、与“虫族克星”的特质產生共鸣时，他的灵体在高维空间的映射，也发生了微弱但本质性的变化。
    儘管规模远不及卡瑞安那次，但这股融合了坚定信仰、守护意志和“虫族克星”特质的灵能，其“质”的精纯与独特，却达到了一种惊人的高度。
    对於感官敏锐、天生与灵能和高维有著深刻联繫的黑暗精灵而言，这种变化如同在寂静的深海中投入了一颗发光的珍珠，即便光芒不算耀眼，但那独特的频率和韵味，却瞬间穿透物质与灵能的屏障，被他们所清晰地感知到。
    那光芒中……有一种让他们感到无比熟悉，却又早已失落了无数岁月的“味道”。
    那是……太阳的味道。
    温暖，坚定，驱散黑暗，带来秩序与生机……
    与这个宇宙中如今瀰漫的混乱、墮落与绝望截然相反。
    那是属於上个时代，属於他们记忆中那个辉煌、秩序、却也令他们这些“异族”感到最绝望的“白银时代”的余暉！
    “这是……”影刃亲王猛地从宝座上坐直了身体，手中的水晶杯无声滑落，在铺著柔软兽皮的地面上摔得粉碎，暗红的液体如同鲜血般蔓延。
    但他毫不在意，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死死地盯著远方那点蓝白色的光芒，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复杂神色。
    “怎么可能……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角落……”他低声喃喃，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他黑暗精灵也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大厅中只剩下星界怪兽垂死的微弱呻吟。
    那种血腥的“艺术”带来的刺激感，在此刻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悸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廉价。
    艾莉丝迴转过头，脸上的残忍愉悦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好奇：“殿下……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它……”
    “很『耀眼』，对吗？”影刃亲王接过了她的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奇异而危险的弧度，那弧度里不再有之前的慵懒和漠视，而是充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
    “耀眼到……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看看它究竟能燃烧到何种程度，又会在何时，以怎样的方式熄灭。”
    他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幽暗的大厅中投下阴影。
    “大人……”影刃亲王转头看向王座，正想和那位神秘莫测突然冒出来的同族稟明这道“太阳”对於他们精灵的危险，却不曾想王座之上哪还有那位大人的影子。
    “大人呢？”
    “已经出击了？”有精灵在透明的地板之中，看到了这位强大同族的身影。
    “看来我们的大人比我们对他更感兴趣……”影刃亲王嘴角勾著弧度，“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前进！”
    ……
    黑暗精灵舰队开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矿星战场边缘滑去。
    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交战双方的注意。
    虫族依旧专注於它们的消耗战术，而矿星方面，已然濒临极限。
    白厄对黑暗精灵的注视毫无所觉。
    他正將矿星民眾匯聚而来的信仰之力，与自身的灵能、战斗意志完美融合。
    蓝白色的“星皇”机甲周身，开始隱隱流淌起一层淡金色的、如同晨曦般的光晕。
    虽然远不及卡瑞安时的“光翼”那般璀璨，却让机甲的动作更加灵动，噬星之刃上的破甲灵光也越发凝练。
    他依旧无法轻易突破虫族的封锁，无法快速斩杀巨舰。
    但，他战斗的意志，却在这一刻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因为，他並非独自在战斗。
    他的身后，是他的家园，是他承诺要守护的子民。
    每一份传来的信仰，都是一份沉甸甸的託付，也是一份不容辜负的责任。
    “来吧。”白厄在心中低语，机甲手中的噬星之刃，遥指前方那如同山岳般移动的虫族巨舰，刀锋上，金白色的光芒微微吞吐。
    “越过我，再谈死亡。”
    他不再执著於无法实现的跳帮斩首，而將目標转向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浮游生物和虫族护卫单位。
    噬星之刃在金白色光芒的加持下，舞动间带起一道道凝练的刀光轨跡。
    白厄不再追求对巨舰造成致命伤，而是將力量集中於高速、精准的点杀与范围清扫。
    他的机甲在虫群中穿梭，每一次刀光闪过，都有一片浮游生物无声湮灭，或是某只试图偷袭的精英虫族被精准地斩断要害。
    他如同一台高效的净化机器，在虫族精心布置的骚扰网络中，硬生生撕开一片又一片短暂的“净空区”。
    矿星的轨道防御压力为之一轻。
    残存的第七军团战舰和防御平台抓住机会，重整阵型，集中火力攻击那些因浮游生物减少而暴露出来的虫族巨舰薄弱点。
    战局似乎出现了微弱的转机，绝望的气氛中透出了一丝喘息之机。
    暗中观察的尖峰盟会高层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还在支撑……甚至好像……更强了一点？”有人难以置信。
    “那些精灵呢？！不是已经说了让他们动手吗！”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战术屏幕上那道闪耀的蓝白色身影，低声怒吼。
    而事实上指令早已通过隱秘频道，传向战场边缘那几艘造型怪异的黑暗精灵舰船。
    “他们说……他们已经动手了。”收到回信的人员出声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