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赵四与钱五

    城东，长乐赌坊。
    大堂內光线昏黄，几盏吊著的油灯被穿堂风吹得摇晃不定。
    木製牌九在桌面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铁算盘”赵四坐在最里面的一张赌桌旁。
    他三十来岁，身材瘦高，穿著一件青色绸衫。
    他有个习惯，每当思考或者盘算利弊时，右手的大拇指便会无意识地摩挲食指指关节，那里长著一块厚厚的老茧。
    他是这城东一片泼皮的头目，手底下管著五六十號人。
    “四哥。”
    一个略显含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四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黑虎帮的帮眾张三。
    只是此刻的张三，左边脸颊高高肿起，眼角还带著未乾的血跡，走路的姿势也有些跛。
    赵四不动声色地將桌上的几角碎银拢入袖中，站起身，走到赌坊角落的一个僻静处。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黑心虎手下的人，在这鄆城县还有人敢动？”赵四问。
    张三疼得直吸气，压低了声音：“四哥，出大事了。我们帮主……被人打服了。”
    赵四摩挲指关节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著张三的眼睛。
    “谁干的？”
    “武松。就是那个在景阳冈打虎的武二郎。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挑了我们整个赌场。帮主连他三招都没走过，就被打得跪地求饶。”
    张三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后怕：“如今，那东溪村的晁保正发了话。明日午时，在醉仙楼设宴，请城里几位当家的去吃酒。”
    赵四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黑心虎孟展鹏的功夫，他是亲眼见过的。
    那样一个狠角色，在武鬆手下走不过三招？
    那武松的武力，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更何况，这背后还有那个名头极响的托塔天王晁盖。
    “晁保正还说了什么？”赵四问。
    “晁保正说，想合作的，准时赴约。不想合作的，他便亲自登门去请。”
    张三答道。
    赵四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也转告晁保正。明日午时，我赵四定当准时赴约。”
    张三走后，赵四身旁的一个小弟凑了上来。
    “四哥，咱们真去？那晁盖摆明了是要吞了咱们的地盘啊。”
    赵四看著赌桌上那些红著眼睛的赌徒，缓缓说道：“人家连黑心虎都打得像条狗一样，咱们这点人上去，够武松塞牙缝吗？晁盖有钱有势，我听说县衙里的雷都头和宋押司都跟他称兄道弟。硬碰硬，那是找死。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再做打算。”
    同一时间，城南的一处酒肆里。
    “过山风”钱五也收到了黑心虎派人送来的口信。
    钱五是个乾瘦汉子，为人最是见风使舵。
    他听完传话，连犹豫都没犹豫，当场便拍板答应，明日一定去醉仙楼给晁保正敬酒。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赵四和钱五这般懂得审时度势。
    城西的一座破庙里。
    “滚地龙”孙彪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抓著一只油腻的猪蹄，啃得满嘴流油。
    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胸口长著一撮黑毛。
    听完黑虎帮手下的传话，孙彪將手里的猪骨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武松？景阳冈打虎？”孙彪冷笑道：“这牛倒吹得漫天响！老子在这鄆城县混了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他晁盖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土財主，仗著有两个臭钱，一句话便想让我给他当狗？”
    孙彪站起身，走到那个传话的黑虎帮手下面前，一口痰吐在那人脸上。
    “呸！回去告诉晁盖，想吃下我孙彪的地盘，让他自己带人过来！”
    几个手下上前，连踢带打，將那传信人赶出了破庙。
    另一边，城北的“铁头”王刚，反应更是激烈。
    他是个光头，脾气火爆。
    听了口信，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抄起一条板凳，追著传信人打了半条街，扬言晁盖若是敢来，便要给晁盖的脑袋开个瓢。
    第二天，午时。
    醉仙楼，天字一號雅间。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刘备坐在主位，左边是吴用，右边是雷横。
    赵四和钱五早早便到了。
    两人站在桌边，神態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到了坐在角落里，正拿著一块抹布擦拭朴刀的武松。
    那股子內敛的煞气，让两人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两位兄弟，坐。”刘备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赵四和钱五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著半张椅子。
    刘备端起酒壶，亲自为两人倒了一杯酒。
    “两位兄弟，”刘备放下酒壶，看著两人：“今日请两位来，是想带著两位一起发財。这鄆城县的规矩，以后得改改了。”
    赵四连忙端起酒杯，双手捧著。
    “晁保正仗义疏財，威名远播。我等早有投效之心。以后保正指哪，我们兄弟便打哪，绝无二话！”
    钱五也跟著连连点头，生怕表態晚了。
    刘备对两人的態度很满意。
    他与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几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倒也算是宾主尽欢。
    很快，话说完，酒也喝完，刘备道：“你们回去后，安抚好手下的兄弟，只管等我的消息就好。”
    赵四和钱五很快离开，雅间里只剩下自己人。
    刘备转头看向雷横。
    “雷兄弟，孙彪和王刚那两伙人，都不肯来。”刘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今这城里，不服管的，就剩下他们这百十来人了。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雷横笑了笑。
    “哥哥放心。若是以前，他们几家抱成一团，四五百人闹將起来，衙门確实头疼。如今就剩下这么点人，那还不容易？不过，这事得等两天。”
    刘备问道：“哦？什么原因？”
    雷横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朱仝兄弟出门办差去了，便这两日就能回来。这城里的治安，我们俩是一人管一半。孙彪和王刚的地盘，正好在朱兄弟的辖区。等他回来，我们俩凑在一处，隨便找个由头，定叫这帮不识相的泼皮后悔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