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推,是挡。
动作不大,但很准,是她练过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站了一下,膝盖碰到桌子腿,身体晃了晃。
然后她弯下腰。
吐了。
吐得稀里哗啦。
深灰色卫衣的袖子差点蹭到地上,她用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扶著桌角。
短髮从耳后滑出来,挡住了脸。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了。
剥蒜的大姐,旁边桌两个吃炒麵的中学生,站在烤炉后面的老马。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林舟身上。
年轻男人,坐在吐了一地的女人旁边,手里端著半杯啤酒。
他们的眼神在说同一句话:你女朋友吐成这样了你还在喝?
林舟把啤酒杯放下。
对全店的人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
“我不认识她。”
弹幕笑疯了。
“你不认识她”
“三秒王:我不认识她。全店的人:你再编。”
“他摊手了,开锁王对著全店摊手了”
“这是今天最无力的辩解”
老马从烤炉后面走出来。
围裙上的油渍又多了一块,深褐色的,大概是刚蹭上去的酱。他站在桌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林舟。
“小伙子,”他说,“让你女朋友少喝点吧。这吐得——”
他停顿了一下。
“——可以。”
林舟张了张嘴。
想说不是女朋友。
但老马的眼神和全店人的眼神压过来,他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低下头,伸手去扶苏晚的肩膀。
苏晚的卫衣袖子蹭到了地上,沾了一点灰。
他把她扶回椅子上,让她靠在塑料椅背上。
“苏警官,”他弯下腰,声音压轻了。
“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
苏晚靠在椅背上。
头往后仰著,短髮全散开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眼睛半睁著,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喝的还是哭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也嫌弃我?”
声音很小。
和刚才拍桌子喊“我才二十四”的嗓门完全不一样。
轻飘飘的,像一张从桌上飘下去的纸巾。
林舟蹲下来。
和坐在椅子上的苏晚平视。
“没。没嫌弃。”
苏晚的眼睛转了一下。
她的眼珠从林舟的左脸移到右脸,又移回去。呼吸里全是啤酒的味道,混著一点点孜然味。她用那种轻飘飘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没有嫌弃我——为什么叫我苏警官?”
她吸了一下鼻子。“不叫我苏晚?我妈妈都是叫我晚晚的。”
林舟蹲在地上。
烧烤店的炭火烟从烤炉那边飘过来,在他和苏晚之间升起来。
老马已经拿著拖把走过来了,拖把杆靠在桌腿上,他在等林舟把苏晚扶走。
全店的人还在看。剥蒜的大姐手里攥著那瓣蒜,蒜皮已经剥乾净了,她还攥著。
林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苏晚靠在椅背上半睁著眼睛的样子,短髮全散了。
耳朵上那颗很小的痣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红透的脸,红透的耳朵,红透的脖子。
“……晚晚?”
苏晚嗯了一声。
然后她往前一倒。
头栽进林舟的肩膀和锁骨之间。深灰色卫衣的帽子蹭到他的下巴。
她瘫在他身上。
睡著了。
呼吸很沉,一下一下的,胸脯隨著呼吸缓慢起伏。
林舟蹲在地上,双手悬在半空中。
一只手上还拿著刚才没放下的半杯啤酒。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苏晚——头髮乱了。
耳朵上那颗痣贴在他的羽绒服领口旁边。
她的睫毛很长,闭著眼睛的时候落在下眼瞼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吹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老马拿著拖把,看著他们。
剥蒜的大姐看著他们。
全店的人都看著他们。
弹幕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炸了。
“她睡著了”
“晚晚。他叫她晚晚。她就嗯了一声睡著了。”
“苏晚:你叫我晚晚,我就睡觉。像被按了关机键。”
“开锁王蹲在地上,肩膀上靠著苏晚,手里还端著半杯啤酒。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今天拍了苏晚的肩膀,苏晚碰了他的杯子,苏晚问他是不是敷衍她,苏晚吐了他还要扶,现在苏晚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三秒王:我想开锁。我不想处理这个。但他的肩膀没有动。”
“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怕把她弄醒。”
烧烤店的炭火烟还在飘。
老马已经拖完地了,拖把靠在不碍事的角落里,布条还在滴水。
剥蒜的大姐终於低下头,把手里那瓣蒜放进碗里。
店里恢復了正常,只有林舟还蹲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苏晚。
短髮蹭著他的羽绒服领口,呼吸均匀,睫毛安安静静地落在下眼瞼上。
睡得跟关机了一样。
叫不叫得醒?
他想了想,决定不叫。
万一醒了又吐,老马还得再拖一遍地。
林舟把手里那半杯啤酒放在桌上。
手解放出来了,他把苏晚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她的肩膀靠在他锁骨上,呼吸吹著他的领口。
“这算是好事吧,”
他低头看著苏晚的头顶,自言自语。
“至少喝完酒不耍酒疯。”
弹幕开始帮他总结。
“確实。她的酒疯是睡著,已经是最温和的品种了。”
“苏晚:喝五瓶,拍桌子一次,吐一次,哭一次,叫你叫我晚晚,然后关机。这叫酒品好?开锁王你对酒品好的標准是不是太低了。”
“比耍酒疯的好多了。上次我朋友喝醉了在大街上唱歌,拉都拉不住。”
“至少她睡著了。睡著了就不会再出么蛾子了。”
“但她还没说自己住哪。她睡在你肩膀上,你今晚怎么把她弄走。”
“开锁王在思考。他的表情,他在思考。”
林舟確实在思考怎么把她弄走。
她没说自己住哪。
他也不知道她住哪。
送去警局,值班的是今天早上跟他一起做笔录的那两个男警察,没人能照顾她。
送上计程车,她这个状態,司机不一定接。
把她一个人留在烧烤店,老马要打烊的。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快八点了。
老周应该还在市局。
他拨了號码过去。
响了大概四声,接通了。
“周哥。”
林舟把苏晚往肩膀上又拢了拢,她的头往下滑了一点,他用肩膀顶住。
“苏晚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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