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墙贴著墙,窗户对著窗户。
晾衣杆从二楼的窗户伸出来,掛著被单和秋裤,在风里轻轻晃著。“十七號。应该在巷子中段。”
三个人走进巷子。
苏晚走在最前面,她没穿警服,但步伐和在案发现场勘查时一样——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不快不慢,眼睛扫过每一扇门上的门牌號。
十三號,十五號,十七號。
十七號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外墙贴著白色的瓷砖,年久失修,瓷砖掉了几块,露出后面灰黑色的水泥。
一楼的铁门关著,门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招租gg,红纸黑字,边角被雨水打湿过,字跡洇开了。
苏晚伸手推了一下铁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轴生了锈,响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一楼是个小门厅,地上铺著黑白格子的地砖,好几块裂了。
墙上掛著一排信箱,其中三格塞著水电费催缴单。楼梯在左手边,水泥台阶,扶手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生了锈的铁管。
一零二。
老周对照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走到一扇门前。
绿色的防盗门,漆面比林舟家那扇还旧,门框上贴著一张倒过来的福字。
他抬手敲了三下。
拳头敲在铁皮上,声音很沉,在狭窄的走廊里迴荡。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穿拖鞋在地板上蹭著走的那种拖沓,是一种脚后跟不敢著地的拖沓。
脚步声在门后面停住了。
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谁?”
“物业。查水錶。”
门里安静了更长的一瞬。
然后门开了一道缝。防盗链还掛著,从门缝里露出一张酱红色的脸。
颧骨很高,鬍鬚稀疏,嘴唇乾得起皮。那双眼睛在门缝里转动,目光先是落在老周脸上,然后落在苏晚脸上,最后落在林舟身上。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
那是一个人精心策划的计划,在执行了几个小时之后忽然发现自己早已被对方看穿时的崩溃。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撬门偷锁芯,以为自己的报復行动天衣无缝,他甚至还在回来的路上买了包烟庆祝,结果现在对方一行人就这么直直地站在他家门口。
锁车男的手在防盗链上抖了一下,金属链子在门框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用肩膀顶住门,想把门关上。
老周的脚已经卡进了门缝里。皮鞋底压在门框和门板之间,门关不上。
他的声音很平,和在询问室里念权利义务告知书时一模一样。
“昨天写的保证书我还留著。你再加一条入室盗窃,数罪併罚。”
锁车男的肩膀从门上滑下去。
他站在门口,防盗链还掛著,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嘴唇动了动,干得起皮的下唇和上唇分开,又合上。
老周把证件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门缝前面。
警徽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反著光,上面的字被门缝切成两半。
“开门。”
锁车男的手从门把手上慢慢垂下来。
他低头看著老周卡在门缝里的皮鞋,又看著老周身后的林舟。
那个年轻人穿著蓝色羽绒服,肩上挎著工具包,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歪著头看著他。
和昨天在月半弯门口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把防盗链摘下来。
金属链子在门框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混著烟味和樟脑丸的味道从屋里涌出来,在狭窄的走廊里散开。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张摺叠桌。
桌上放著一个吃了一半的盒饭和几个空啤酒罐,还有一把用胶带缠著柄的旧螺丝刀。
窗户上贴著报纸,阳光从报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斑。
但让所有人停下脚步的,不是这些。
电视柜上、床上、摺叠桌上、甚至地上——到处都是锁芯。
铜黄色的,银白色的,从门锁到车锁到密码锁模块,被拆开了一半的,里面弹珠撒了一地的,塑料面板被撬开的。
他那二十几个锁芯全在这里,一个不少,但每一个都被暴力拆解过。
林舟的那排锁芯被按照大小排列在电视机柜上,从左到右,从小到大。
锁车男还给它们编了號,用小纸条贴在旁边,原子笔写的字歪歪扭扭:一號防盗门锁、二號车锁、三號密码锁。
看来他还没来得及研究完,正在分类,警察就到了。
老周拿起电视机柜上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锁芯。
外壳被暴力撬开,里面的弹珠撒在柜子上,卡簧弯了,弹簧飞出来不知道弹到哪去了。
他低头看了几秒,又看著锁车男。
“你偷了锁,拆开看,看完了上街给人开锁?然后用这些锁芯当教具,自学成才?”
锁车男站在摺叠桌旁边。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著,没有节奏,指甲敲在木头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来一句话:“我……我就是想看看。”
林舟走过去,站在电视机柜前面。
他把那个被拆坏的锁芯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外壳上的撬痕——螺丝刀撬的,使了很大的力气,外壳的金属都被撬得翻起来一块。
他把锁芯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
“你用螺丝刀撬的。这个锁芯,外壳和锁体之间有一个暗扣,在锁孔正下方三毫米的位置。不找到暗扣,再大力气也撬不开。你硬撬,把卡簧撬弯了。”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根铁丝,在锁车男面前晃了一下:“这就是区別。你用螺丝刀,我用这个。”
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锁车男跪在地上捡弹珠。他偷了半天,全拆坏了。一个都没用上。三秒王开锁只要三秒钟,他连拆一个锁都要半小时。他以为偷走二十几个锁芯就能学会开锁,但他不知道锁拆开了就是一堆铜片和弹簧,没有用,开锁的真正本事在自己手和耳朵上。”
“三秒王那句话扎心了:你用螺丝刀,我用这个。就这根铁丝开了德国军工级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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