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
夜色如墨,浓稠地压在黑风岭上空。
黑风岭深处,断崖像被某位远古神祇一剑劈开,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寸草不生。风从峡谷底部倒灌上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灵在低声哭泣。月光照不进这里,只有在云层偶尔裂开的瞬间,才会有惨白的光短暂地照亮那些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岩石。
断崖之下,藤蔓如瀑布般从崖顶垂落,粗的有成人手臂那么粗,细的则像蛇一样缠绕交织,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岩壁上的一道裂缝。如果不是那股血腥味,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山洞。
血腥味很浓。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放置了很久、已经开始腐败的血,混著动物皮毛烧焦的焦臭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那是邪气,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的存在。
楚凡蹲在藤蔓后面,用手拨开几根枝条,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他往里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来,转身压低声音说道:“就是这里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被里面的东西察觉。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空气潮湿黏腻,像是有看不见的水汽附著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根据温度和气味判断,里面至少有两头四阶暗影豹。”楚凡说著,指了指洞口方向,“你们闻到了吗?那股铁锈一样的味道,是暗影豹的血腥气。还有一股焦糊味,它们最近吃过带火的猎物。”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且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很诡异的能量,不像是普通凶兽该有的。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气血之力,是……別的东西。说不上来,但它在那里,就在山洞最深处,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苏沐月站在楚凡身侧,手里握著破邪阵旗。阵旗是她爷爷传下来的法器,旗杆是用百年桃木雕成的,旗面是银蚕丝织就,上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阵旗在她手中微微震动,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蛇。
她闭上眼睛,將一丝灵力注入阵旗,感受著那从山洞深处传来的迴响。
“没错。有邪族的气息。”
她睁开眼,眼神凝重。
“这些暗影豹应该被邪族控制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凶兽,破邪阵旗不会有反应。能让它震动的,只有邪族的邪气和控魂蛊。我能感觉到,那种噁心的、像虫子一样蠕动的东西,就在暗影豹的脑子里。”
林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今年二十一岁,但已经在边境执行过十几次任务,见过的邪族手段不少。控魂蛊他听说过——那是邪族最阴毒的手段之一,將蛊虫植入凶兽体內,控制其心智,將其变成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
“控魂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邪族竟然已经开始用控魂蛊控制凶兽了?”
他看向黑漆漆的山洞,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如果他们大规模投放控魂蛊,控制住边境防线的凶兽,让那些凶兽反过来攻击人类……那我们的凶兽防线就危险了。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邪族,还有被控制的凶兽潮。”
没有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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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儿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丹药袋,指节泛白。她见过被控魂蛊控制的凶兽——那些东西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嘴里流著黑色的涎水,身上的皮毛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它们不会疼,不会怕,不会退。一只被控魂蛊控制的低阶凶兽,能比正常的高阶凶兽还难缠。
冷锋站在队伍最前面,距离洞口不到十步。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目光死死盯著山洞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他的手握在战刀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战刀是他从军部领的,刀身三尺三寸长,重三十六斤,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先解决掉这两头暗影豹,拿到任务积分。控魂蛊的事,回去之后上报军部,让上面的人去操心。”
他微微侧过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照得发亮。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著从这里走出去。”
林辰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压下去。冷锋说得对。现在想那些没用,先把眼前的关过了再说。
他从腰间抽出星辰剑,剑身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光。剑刃上映出他的脸——年轻的、紧绷的、带著杀意的脸。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脑子里飞速运转,不到十息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战术方案。
“好,我们分工合作。”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果断,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更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
“冷锋,你正面牵制主豹。你的防御最高,正面扛得住。不要硬拼,拖住就行,给我们爭取时间。”
“楚凡,你在洞口布置杀阵。布置得密一点,剑气阵和困锁阵都要有,防止它们逃跑。记住了,不要留死角——如果它们衝出去了,再想抓住就难了。”
“灵儿,你用爆炎丹製造烟雾。不求伤到它们,只求干扰它们的视线。暗影豹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清一切,但在强光和浓烟面前,它们跟瞎子没区別。”
“沐月,你布置困兽阵。不要太靠近洞口,退后五步,在冷锋身后布。等主豹衝出来的时候,把它困住。你的阵是这一战的关键——困不住它,我们的所有安排都是白费。”
“我负责找机会发动致命一击。主豹的弱点是额头那道白色斑纹,那是控魂蛊所在的位置。只要击中那里,控魂蛊一死,主豹就废了。”
“明白!”
四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了一下,很快被夜风吞没。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多问一句。他们在一起执行过太多次任务,彼此的信任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確认。
楚凡第一个动起来。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八面阵旗,每一面都有巴掌大小,旗面上用银线绣著不同的符文——有的是剑形,有的是锁链形,有的是火焰形。他蹲在洞口两侧,用手扒开地上的碎石和枯枝,將阵旗一根一根地插进土里。每一根的位置都经过精確计算,间距精確到寸,角度精確到度。
第一面,洞口左侧三步,锁阵旗。
第二面,洞口右侧三步,剑阵旗。
第三面,洞口正上方三尺,封阵旗。
他一边插旗,一边用灵力激活阵旗上的符文。每激活一面,旗面就会短暂地亮一下,像是有一团火在旗帜內部燃烧。八面阵旗全部插好之后,楚凡退后几步,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阵起!”
地上的阵旗同时亮起,金色的阵纹在地面上蔓延交织,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杀阵。那些金色纹路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著,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只要他一催动阵法,无数剑气就会从阵纹中射出,將踏入阵中的一切绞成碎片。
苏沐月在洞口往內五步的位置布置困兽阵。她用的不是阵旗,是阵盘——铜製的圆盘,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她蹲在地上,將三个阵盘依次嵌入地面,用手指在阵盘之间画出连接阵纹的线条。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绣花,每一笔都精確到毫釐之间。银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流出,在泥土上留下发光的痕跡,像是一条条银色的蛇在地面上蜿蜒。
困兽阵布好之后,她站起来,退到阵外。阵纹在地面上若隱若现,肉眼几乎看不见——这是困兽阵的特点,不发动的时候隱匿无形,发动的时候瞬间成形。暗影豹踩上去之前,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苏灵儿从丹药袋里掏出十几枚爆炎丹,握在两只手心里。丹药是红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一颗颗缩小了无数倍的火山。她能感觉到丹药內部的灵力在躁动,像是在里面关了一团火,隨时要衝破丹壁喷涌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收拢了一些,防止丹药滚落。
冷锋站在洞口,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已经適应了洞內的黑暗。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能隱约看到山洞深处有两团猩红的光——那是暗影豹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洞口的方向。
他握紧战刀,刀柄上缠著的麻绳已经被汗水浸湿。
“我进去了。”他说。
“小心。”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冷锋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进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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