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豹见主豹已死,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嚎。那声音不大,但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心里发毛。它不再撞击阵纹,而是退到山洞最深处,蜷缩著身体,眼睛里的猩红色变得更加浓郁,像是两团燃烧到极致的火焰。
然后,它猛地朝著苏沐月的方向冲了过来。
疯了。它彻底疯了。
副豹的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银色的牢笼,每撞一次,身上就被倒刺划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四溅。但它不在乎,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指令——杀。
“咔嚓——!”
困兽阵终於支撑不住了。
银色的牢笼在副豹的疯狂撞击下轰然碎裂,阵纹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四散飞溅,化作漫天的银色光点,然后消散在空气中。苏沐月被阵法反噬,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副豹衝出牢笼,朝著离它最近的苏沐月扑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它的血盆大口已经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黑色的涎水从牙缝里飞溅出来。它的目標是苏沐月的脖颈——暗影豹的捕猎本能,一击致命,咬断颈椎。
“沐月小心!”
林辰心中一急,想要衝过去,但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没有落地,距离苏沐月至少有十几步远。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猛地放大。
来,不,及,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冷锋猛地衝上去,用自己整个身体挡住了副豹的攻击。
他来不及拔刀,来不及躲闪,甚至连喊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他只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把苏沐月护在身下,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接下了副豹那致命的一爪。
副豹有四根爪子,每一根都有人的手掌那么长,尖端锋利如刀。它们划破冷锋的迷彩服,就像撕开一张纸一样轻鬆。锋利的爪尖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后背皮肉,从左肩斜著划到右腰,拉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慢慢地流,是喷涌。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溅出来,溅在苏沐月的脸上,溅在地上,溅在冷锋自己的迷彩服上。那三道伤口太深了,深到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和微微蠕动的肌肉。
冷锋闷哼了一声。
他没有叫,没有喊,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他只是咬著牙,把苏沐月往旁边推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坐起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倔强,那么硬,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低头。
“冷锋!”
苏灵儿惊呼一声,手中的丹药袋差点掉在地上。她看著冷锋背上那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看著那些不断往外涌的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的手在抖,但她还是咬著牙从丹药袋里掏出最后一枚迷魂丹,用尽全力朝著副豹的眼睛扔了过去。
迷魂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副豹的眼睛上,然后炸开。
“砰——!”
一股刺鼻的烟雾从丹药中喷出,直衝副豹的眼睛和鼻腔。副豹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甩头,四只爪子在地上乱刨。它的眼睛被迷魂丹灼伤,暂时失去了视力,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山洞里乱撞,撞在洞壁上,撞在岩石上,头破血流。
林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落地之后没有停,膝盖一弯,猛地蹬地,身体再次弹射出去。星辰之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剑尖直指副豹的心臟。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穿了副豹的心臟。
那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副豹发出一声哀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它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它的眼睛里的猩红色慢慢消退,瞳孔涣散开来,变成了一片死灰。
战斗结束了。
山洞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洞顶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一下一下地数著时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每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贪婪地往肺里灌著空气。
苏灵儿第一个瘫坐在地上,后背靠著洞壁,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大口喘著气。她的丹药袋已经空了,被她隨手扔在一边。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她顾不上擦。
楚凡靠著洞口的岩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力透支。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乾,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辰把星辰剑插回剑鞘,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著膝盖,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迷彩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苏沐月趴在冷锋身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金疮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几次都没能拧开药瓶的盖子。她的脸上还沾著冷锋的血,热乎乎的,带著铁锈味。
“冷锋,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没事,小伤。”冷锋咬著牙,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硬,那么倔,像一块怎么都砸不碎的石头。“这点伤,死不了。”
苏灵儿爬过来,把一瓶疗伤丹塞进冷锋手里。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忍住了没哭。
“快吃了这个,能快点恢復。”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你刚才太傻了,怎么能用身体去挡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不能让苏小姐受伤。”冷锋接过丹药,没有马上吃。他抬起头,看著苏沐月,眼神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是我们的队友。保护队友,是我的责任。”
苏沐月没有说话。她低著头,把金疮药倒在手心里,然后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涂在冷锋背上的伤口上。她的手还是很抖,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冷锋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她把药涂好。
林辰站起来,走到暗影豹的尸体旁,蹲下身。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剖开了主豹的头颅。颅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骨茬折断,脑浆和血液混在一起流出来。
他在脑组织的最深处找到了那只黑色的小虫子。
虫子只有小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泽,像是一颗黑色的珍珠。它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六条细足紧紧地抱著暗影豹的脑组织,口器深深地嵌入了大脑深处。虫子的身体还在微微蠕动——它还活著,但已经离死不远了。控魂蛊与宿主的生命是绑定的,宿主一死,它也活不了多久。
林辰用短剑的剑尖把虫子挑起来,放在一块乾净的布上。虫子在布上扭动了几下,六条细足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然后它慢慢地、慢慢地停了下来,身体从黑色变成了灰色,最后变成了一小撮灰烬。
“果然是控魂蛊。”林辰皱起眉头,声音低沉。他站起来,用布把灰烬包好,塞进储物袋里。他看了一眼暗影豹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山洞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邪族的动作越来越快了。我们必须儘快把这件事上报武道联盟。控魂蛊出现在这里,说明邪族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区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楚凡靠在洞壁上,闭著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上报是肯定要上报的。但现在,能不能让我先歇一会儿?我感觉我的灵力被抽乾了,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苏灵儿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布阵的,有什么好喊累的?你看看冷锋,人家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吭声。”
“我这不是喊累,我这是陈述事实。”楚凡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反驳,“布阵不累?你试试同时操控八面阵旗,灵力消耗比战斗还大。”
“行了,別吵了。”林辰打断他们的斗嘴,走过去把冷锋从地上扶起来。冷锋的脸色还是很差,但背上的伤口在金疮药的作用下已经止住了血,三道狰狞的伤口上覆盖著一层暗黄色的药粉,药粉渗入伤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楚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刚才暗影豹趴著的那块岩石旁边,正准备靠著歇一会儿,脚下的石板忽然发出了异样的声响。
不是石头该有的声音。
那是一声闷响,像是石板下面是空的。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石板边缘有一条细细的缝隙,缝隙里渗出一缕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带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和暗影豹身上的邪气一模一样,但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
楚凡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蹲下来,用手指扣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掀。
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
地道入口大约有半人宽,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地道的四壁是用粗糙的石块砌成的,石块之间没有用任何黏合材料,全靠相互之间的咬合固定。石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蘚,苔蘚湿漉漉的,往下滴著黑色的水。地道深处吹出一股冷风,那风带著浓郁的邪气,吹在脸上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摸皮肤。
“林辰,快来看!这里有个地道!”楚凡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变得尖锐。
林辰快步走过去,蹲在楚凡旁边,往里看了一眼。
地道的深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他的夜视能力都看不透。那黑暗像是有实体一样,在缓慢地蠕动,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微微张开了嘴,等著猎物自己走进去。邪气从地道里一阵一阵地往外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道深处呼吸。
“这应该是邪族的秘密据点。”苏沐月走到地道口,將手中的破邪阵旗探入地道。阵旗剧烈震动,旗面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发出刺目的银光。“里面有很强的邪族气息,还有很多邪毒。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浓郁的邪气。”
林辰眼神一凝,缓缓站起来。
他看了看地道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又看了看身边的队友——冷锋脸色苍白地靠在洞壁上,苏沐月灵力透支连站都站不稳,苏灵儿的手还在抖,楚凡的脸色也不比冷锋好多少。
但地道就在眼前。邪族的秘密可能就在里面。如果现在不下去,下次再来,里面的东西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星辰之剑的剑柄。
“走,下去看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说不定能找到邪族的阴谋证据。”
他第一个跳进了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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