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云破雾,流光掠空,万里山河在舷窗外化作模糊的虚影,一路朝著神州极西之地疾驰。
离天殿所在的离天崖远在神州极西之地,飞舟御空而行,昼夜不息。
陆明等人早已被接引到舟內仓室之中。
舟內舱室分作两处,一侧简朴森严,是隨行弟子之地。
一侧华贵静謐,专供少主寧清雪休憩。
陆明独坐於简朴舱室的青石蒲团之上,周身虽无禁制枷锁,可厉天生那浩瀚威压,始终笼罩著他,將他周身气机死死锁在方寸之间。
他丹田內金丹安稳转动,胸中五气浑厚,玄武真身气血澎湃,可任凭他如何催动玄元真炁,都无法衝破那层境界碾压形成的禁錮。
金丹境与厉天生魔神境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別,仅凭气息压制,便让他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飞舟载著自己,一步步坠入离天殿这方魔道巨擘的腹地。
就在飞舟行至神州西方之时,天际两道流光骤然破空而来。
一道魔气浩瀚如海,深不可测,周身道韵引而不发,却让整片云层都为之凝滯。
令一道身影面覆轻纱,身姿窈窕。
正是离天殿殿主寧无涯,与殿中护法紫璃。
两人显然早已算准飞舟行程,专程前来接应。
厉天生第一时间察觉到天际气息,立刻催动飞舟放缓速度,躬身立於舟头,神色恭敬。
寧清雪也起身走出舱室,立於厉天生身侧,望著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不过片刻,寧无涯与紫璃便落於飞舟之上。
寧无涯身著暗金长袍,面容俊朗,看似中年模样,眉宇间冷漠威严。
久居上位的气质,不怒自威。
他周身气息虽未刻意释放,却让整艘飞舟的空气都微微凝滯,比厉天生的威压更胜数筹。
紫璃紧隨其后,面覆紫纱,眸光平静无波,透著几分清冷。
“殿主。”厉天生微微躬身行礼。
“父亲。”寧清雪轻声开口,语气却藏著一丝疏离,毫无亲情的温度。
寧无涯淡淡頷首,目光並未先看女儿,而是径直扫过飞舟舱室,落在静坐其中的陆明身上。
仅仅一瞬,便將陆明的修为根基和武道境界看得一清二楚。
“年纪轻轻武道锻体境圆满,更是步入五气境,玄武真身无暇,开玄黄神藏,金丹初成却道基异稟...”寧无涯轻声自语,语气平淡。
“果然是块难遇的璞玉,也难怪能在仙遗之地和天枢遗蹟中活下来。”
紫璃也顺著寧无涯的目光看向陆明,微微頷首。
隨后寧清雪便与厉天生一同,將天枢遗蹟內的变故、虚无尊者被灭、神州鼎夺取的始末,一五一十稟报给寧无涯。
寧无涯听完,眼底掠过一丝炙热,隨即淡去,轻轻摆手:“知晓了,神州鼎能顺利带回,是大功一件。”
说罢,他转身走入寧清雪所在舱室。
厉天生则守在舟头,將整艘飞舟护在中央,继续朝著离天崖疾驰而去。
陆明舱室內,紫璃缓步走了进来,打破了舱內的死寂。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明身上,上下打量著他,如同在鑑赏一件稀世珍宝:
“小友不必枉费力气了,厉护法与我一同守著你,更有殿主的气息笼罩,你纵然金丹已成、玄武真身圆满,也挣不开这层境界压制。”
陆明睁开眼,眸光沉静如水,直视著紫璃,没有说话,更没有半分慌乱。
紫璃並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开口,语气中带著诱惑:
“你年纪轻轻,便將武道修至锻体境圆满,更是被不朽神血淬炼,根基之厚,堪称千古罕见。”
“道院奉行持正守道,讲究顺天而行,根本埋没了你这块璞玉。”
“离恨天宫亦有上古魔身淬体秘法,与你的玄武真身堪称绝配。”
“若你肯弃暗投明,入我离天殿,殿主惜才,非但不会为难你,还会赐你无上魔功,助你突破境界,成就无上魔道。”
陆明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乃道院弟子,受师门养育栽培,此生绝不会叛离道院。”
紫璃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回答,不怒不恼,只是轻轻摇头:“冥顽不灵。也罢,你一身玄武真身气血磅礴,堪称人形至宝。”
“而且你还携有抵御虚无的神秘道基,这些,都由不得你做主。待到了离天崖,殿主自有决断。”
言罢,她不再多言,转身退出舱室,舱门轻合,再次恢復死寂。
陆明静坐原地,心中凛然。
他清楚,离天殿看中的从不是他的投诚,而是他这具堪称人形宝药的玄武真身,还有那片神秘的仙剑残片。
离天殿主寧无涯身为魔道巨头,为了魔道大业,必然会不择手段,哪怕將他炼成丹药,也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而另一侧的华贵舱室內,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
寧清雪跪坐在蒲团之上,神州鼎悬於身前,微光流转,鼎身道韵厚重。
她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忧色,心中满是挣扎。
寧无涯端坐於主位,目光灼灼落在神州鼎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温情:
“此次天枢遗蹟一行,你能夺得神州鼎,做得不错。”
这份夸讚,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是她该做的一样。
寧清雪垂眸,声音带著几分恳切,小心翼翼地开口:“父亲,女儿能平安带回神州鼎,全靠陆明相助。”
“他在遗蹟中数次救我性命,为我挡下虚无之力的侵袭,若不是他,女儿早已陨落,更不可能触碰到神州鼎。求您...放过他吧。”
寧无涯抬眸,语气平静:“我知道他对你有救命之恩,清雪,你自幼在魔殿长大,可不能天真。”
“他是道院的弟子,成就玄武真身,道基更是能抵御虚无之力,这些东西,於我离天殿的霸业,於我突破境界的机缘,都是不可或缺的。”
寧清雪心口微涩,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放弃:“父亲,他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对离天殿没有威胁,求您放过他,女儿愿意用此次的功劳,换他一条性命。”
寧无涯轻轻摆手,语气依旧平和:“此事不必再提。功劳我会记著,回到离天崖,我会重赏於你。但陆明,必须留在离天殿。”
他站起身,袖袍一卷,將神州鼎收入怀中,却没有再看寧清雪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父亲!”寧清雪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寧无涯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留下一句:“安心养伤,你是离天殿少主,要以宗门为重,儿女情长和私人恩情,都不重要。”
话音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舱门之外,只留下寧清雪一人。
她自幼便知,父亲心中只有修为和霸业,所谓父爱,向来稀薄如纸。
他对她,只有少主的身份认可,没有女儿的温情关怀。
飞舟继续在天上疾驰,一股荒古气息扑面而来。
大地渐渐变得苍凉,唯有一座座山峦起伏,孤绝冷寂。
不知过了多久,飞舟终於抵达了那座横亘万古,被誉为魔道圣地的离天崖。
孤崖倚天而立,崖体通体如玄玉,崖壁陡峭如削,歷经岁月侵蚀,布满斑驳痕跡,透著无尽沧桑。
崖壁最中央,以无上魔道之力鐫刻著一行古字,笔意苍凉,入石三分,字跡沉重带著入骨的孤傲:
“天本无恨,离人自有恨。”
短短九字,道尽有情眾生的孤苦与执念。
天本无情无恨,只是离別之人,心中自生爱恨痴缠。
意境苍凉入骨,让人见之难忘。
崖下宫殿群连绵起伏,以玄玉为基,飞檐翘角,巍峨森严,却又透著一抹抹不去的孤寂与悲凉。
整座离天崖,被无尽雾气笼罩,却因那行古字,多了几分诗意与悵然。
飞舟缓缓落在离天崖前的广场之上,陆明被厉天生引著走下飞舟,抬眼望见崖壁上的那行古字,心中骤然一震。
他想起曾与寧清雪论及魔道,想起她轻声讲述魔主於离天崖悟道,刻下“天本无恨,离人自有恨”的孤绝心境。
此刻亲眼所见,只觉一股沧桑寒意扑面而来,瞬间便懂了这魔道圣地的底色,离別与孤恨。
这便是寧清雪的故乡,离天殿的根基,也是他此刻身陷的绝境。
而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天枢遗蹟戈壁上。
李惊云白衣不染尘,立於狼藉遍地的战场之上,玉袍长剑足风流。
他负手而立,左手指尖掐指演算,点点道韵流转,接著他遥望西方,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离天殿,寧无涯...”他眼中战意盎然,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瀟洒和自信。
“自出山以来,还未去过离天殿老巢,是时候去拜会一下了。”
他並指如剑,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剑意冲天而起,穿透云霄,向著道院其余在神州的弟子发出讯息。
“准备一下,我们去离天涯,接陆师弟回家。”
李惊云一步踏出,便已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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