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密室之外,光影明灭不定。
寧寒川抱著昏迷的寧清雪,身形如电,穿过最后一道迴廊,停在紧闭的石门前。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屈指在门上叩出特定的节奏。
“父亲,孩儿求见。”
“进。”
片刻,石门无声滑开。
室內,寧无涯依旧盘坐於蒲团之上,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周身气息虚浮不定。
他面前那枚漆黑传讯玉符的光芒已然稳定,只是他並未立刻睁开眼。
“父亲。”寧寒川步入室內,將寧清雪小心地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声音低沉,“孩儿有要事稟报。”
寧无涯缓缓睁眼,目光先落在软榻上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的女儿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转向寧寒川:“说。”
“那道院弟子陆明,被其同门潜入救走,已然逃脱。”
寧寒川语速平稳,垂著眼帘,“清雪发现端倪,前往阻拦,不敌道院多名精英围攻,身受重伤。孩儿赶到时,贼人已携陆明遁走,只来得及救下清雪。”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对方为首者,似是道院天衍峰一脉的楚天一与墨渊,实力不弱,且早有接应布置。孩儿担心清雪伤势,未敢远离深追。”
密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廝杀余音,如同背景般嗡鸣。
寧无涯的目光在寧寒川低垂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昏迷不醒的寧清雪。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神魂。
女儿体內那紊乱的魔元损耗痕跡,以及几处分明带著玄冰魔气的暗伤淤积...与道院功法的伤害特徵,截然不同。
寧寒川的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但他身形依旧挺直,呼吸平稳。
良久,寧无涯缓缓收回了目光,並未拆穿这漏洞明显的谎言。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忌惮。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来自真武门的神秘存在,那隔著时空与记忆影像的反噬,依旧让他神魂隱隱作痛。
那不仅仅是一记攻击,更是一种警告。此子身后,站著连离恨天宫宫主都需郑重对待的古老存在。
他毫不质疑,如果那位存在想杀他,也就是抬手之间的事罢了。
真武门,武祖將归...这潭水太深,已非他寧无涯,离天殿一殿所能轻易搅动。
厉天生带回的关於陆明在仙遗之地消息,与此刻宫主的决断,隱隱印证了这一点。
“起来吧。”寧无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清雪伤势如何?”
寧寒川暗鬆一口气,起身道:“神魂震盪,魔元反噬,但未损及根本,悉心调养当可復原。”
“嗯。”寧无涯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细节,仿佛方才寧寒川的稟报就是全部事实。
他目光转向那枚漆黑玉符:“传我命令,前线所有弟子,撤退停战。”
寧寒川一怔:“父亲,那真武门...”
寧无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將神州鼎取出,交给烈修山。”
寧寒川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父亲!神州鼎乃我殿牺牲眾多才...”
“这是宫主法旨。”寧无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压下了寧寒川所有的不甘与疑问。
“武祖將归,不可与真武门结仇。神州鼎因果甚大,非我殿此刻所能承负。通知仇笑痴,把神州鼎给他们,让他们走。”
寧寒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著父亲毫无波澜却透著不容置疑威严的脸,最终將所有情绪压入眼底,垂下头:“孩儿遵命。”
他转身欲走。
“寒川。”寧无涯忽然又叫住他。
寧寒川停步。
“看好清雪。此事...到此为止,那个陆明你不要再招惹了。”寧无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意味。
寧寒川背对著父亲,身体微微一僵,隨即低声道:“是。”
“对了,让仇笑痴去问真武门要一千万极品灵石,然后再交出神州鼎!”寧无涯又说道。
“遵命”寧寒川大步离去,安排一切。
寧无涯独自坐在密室中,目光再次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许久,才缓缓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淡淡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对局势的无奈,对力量的敬畏,或许,也有一丝为人父却难以言说的悵然。
“你出生时,我曾找天机老人给你卜过一卦,他只说了四个字,『情深不寿』,故而为父自幼对你苛责,冷麵无情,想要把你培养成一个断情绝爱的无情之人。”寧无涯喃喃说道。
“只是我魔道一途,终究修不了那太上忘情,唉...”寧无涯语气疲惫,深深嘆息。
离天崖外千里处,一处临时开闢的隱蔽山洞內。
洞內阵法光芒闪烁,映照著几张疲惫染血的面孔。
道院此次潜入接应的精英弟子,连同重伤被救出的陆明,共计九人,皆在此处暂作调。
他们人人带伤,气息不稳,洞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
楚天一正在为陆明处理身上那道被玄冰魔气留下的伤痕,魔气顽固不化,极难驱除。
墨渊持剑守在洞口,警惕著外界动静。其余几人打坐调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最里面岩壁上的李惊云。
他白衣染血,尤其是左肩处,一个漆黑的指洞赫然在目,边缘血肉呈现诡异的灰黑色,那是寂灭指力与离恨煞气纠缠侵蚀的痕跡。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连自行坐稳都需微微倚靠岩壁。
然而,他的脊背依旧挺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阵法的光芒映照下,反而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
嘴角那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掛在脸上,有种天然的自信与洒脱,看著便让人心安。
眾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间,总会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敬佩,更有近乎炽热的崇拜。
“李师兄...”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开口,眼中满是激动与后怕,“你独战离天殿四大护法,又硬接仇笑痴偷袭,还能在绝壁上留下那等诗句,简直是...”
他“简直是”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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