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舞罢,那柳大家收袖而立,隨后再次款款行礼,继而转身消失在那道纱屏之后。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出满堂喝彩。
客人们交头接耳,兴奋得像是看了一场不该出现在青楼里的盛会。
有人朝著管事喊:“今日柳大家可愿下来见客?”
管事赔著笑回道:“柳姑娘规矩,诸位都晓得的,都晓得的。”
沈露这时也凑近到:“爷瞧见了吧,这位就是柳大家,闺名『如是』,最善剑舞。方才那一支是软舞,若是有幸见她舞剑,那才叫真绝色。名动三淮四地,就连京都也流传著柳大家的名声呢。”
“哦?”秦川端起茶盏,看向四周,问道:“既是这样的人物,怎么肯待在坊里?”
“我也不清楚,只是坊间传闻,柳姐姐是先头官宦人家的出身,家里遭了事,才流落到这儿。”沈露皱著眉头思索,“不过妈妈说她是『寄籍』,不是『卖籍』,所以比我等要自由多了。”
秦川看了一眼四周激动的人群,继续问道:“我见那管事的说柳大家有规矩,那是何规矩?”
听到这话题,那沈露脸色瞬间变得激动不少,出声道:“爷可问著了,柳姐姐不似我等,她不好金银,不贪富贵,唯独爱好诗词歌赋。不论是谁,只要填得出一首诗词,递上去入她的眼,便会叫丫鬟下来传话,请那人上楼喝茶一敘。”
秦川放下茶盏:“就这么简单?填首诗词便能上楼?”
“爷,这可不简单。”沈露摇了摇头,“爷您是不知道,自从柳大家立下这规矩以来,不知多少人闻讯赶来,文人墨客、才子举子,都觉得自己满腹文章,总有一首能中。可递上去的诗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被柳姐姐看中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有一回一个举人递了首七律上来,坊里懂行的都说好,柳姐姐只看了两眼,便叫丫鬟送回去,附了四个字——有句无意。那举人气得当场把诗纸撕了,拂袖便走。可走了没几天,又巴巴地送来一首新的,还是没中......”
沈露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起来,又连忙拿手掩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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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说得正兴起时,厅堂里忽然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秦川目光一抬,便看见七八个侍茶娘子自西廊鱼贯而出,每人手里都端著一只朱漆托盘,盘中整整齐齐地码著笔墨纸砚,宣纸裁成了尺寸一律的条幅,镇纸压住一角,砚台里墨已研好,乌黑油亮。
厅堂里顿时热闹起来,那些文人才子纷纷要来笔墨纸砚,明显是打算现场写诗作词。
沈露看了看四周的热闹,又看了看秦川,出声问道:“爷,您要不要试试?笔墨都是现成的。”
秦川思索片刻,摇头拒绝。
他现在连户籍都没有,最好还是別乱出风头。
別看这些周遭这些文人雅士个个衣冠楚楚,表面温文尔雅,
若真惹恼了他们,那才是吃人不吐骨头。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之间爭的就是那一口气,谁能入柳大家的眼,谁便压了旁人一头。
这种风头,他现在可沾不得。
又过了些许时间,
也是有人陆续写好了诗词,交给那些侍茶娘子,
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是无一人得以邀请。
眼看天色不早,
秦川也是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先前通过与这沈露的交流,他对这青楼歌坊也是差不多有所了解。
秦川唤来小廝结帐,那小廝从腰间解下一块巴掌大的竹牌,翻过来对了一遍上面刻的桌號,又隨即满脸堆笑地唱了一声:“六號桌,一壶顾渚紫笋,侍茶娘子一位,这位爷,承惠,纹银八钱三分。”
听到这价格,秦川也是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青楼实在是有些贵。
他只是喝了一壶茶水,叫了个侍茶娘子,旁的还没干呢,就花出去了接近一两银子。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估摸著有一两,搁在帐台上:“不用找了。”又看了沈露一眼,“多的算赏你的。”
小廝利落地收了银子,躬著身子道了句“谢爷的赏”。
沈露也是屈膝行礼,將秦川恭恭敬敬地送至了门口。
出了青楼,
秦川也是嘆了口气,
他承认自己有些小看这古代的青楼了。
虽说他也想去找这青楼的管事商討一下赌坊侍女的事,
但也知晓单凭他现在的体量,
人家管事的根本看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说不定还以为他是来故意找事的。
赌坊侍女一事还是得再细细考虑一下。
秦川回去的路上,也是顺便买了些许笔墨纸砚,明日还得上交老夫子布下的功课呢。
......
翌日,
明学学堂。
老夫子接过秦川递过来的功课,低头细看。
纸上字跡虽谈不上工整俊秀,一笔一划却清清楚楚,横是横,竖是竖,没有一处潦草敷衍。
显然书写时极用心力,不急不躁。
老夫子微微点头,
“嗯,字尚可。”
检查完书写的功课,老夫子话锋一转,隨口问起昨日所教那几个字的释义,又问了一些基础的文理常识。
秦川一一作答,虽谈不上对答如流,却也条理分明,没有卡顿。
老夫子这般提问,並非有意为难,而是想摸一摸这孩子的底。
学文之人最怕根基虚浮,今日听几句明日漏几句,到头来是一锅夹生饭。
他本以为秦川不过是趴在窗外囫圇吞枣地听了几日,能写全那几个字已是不易,旁的怕是答不上来几句。
可出乎意料的是,秦川不但答上了,而且答得颇为扎实。
有些问题老夫子故意往深里问了两层,秦川略一思索,竟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哪里像是只偷学了几天的人?
老夫子沉吟片刻,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从前可是上过学堂的?是不是家中遭了什么变故,这才没能继续读下去?”
这话问得委婉,却也直接。
老夫子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原本家境尚可,忽然遭了变故,从此断了读书只路。
毕竟眼前之人谈吐、领悟力都不似像偷学的,他心中便生了这般猜测。
秦川摇了摇头,神色坦然:“先生明鑑,我从未上过学堂。”
他顿了顿,见老夫子面露疑惑,便如实道来:“不瞒先生,也就是前几日的事。那日我路过此地,去那边水井打水,听见学堂里头传出来读书声,不知怎的就挪不动步了。后来便天天来了。”
“前几日?”老夫子微微一怔,“你是说,你只听了这几日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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