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心中一凛,周身真气瞬间绷紧,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巷口立著一名身著灰色长袍的女修士。
袍子是上好的云纹葛布,虽无华饰,却浆洗得一丝不苟,领口袖口绣著细密的符纹暗线,隱有微光流转。
她面容淡雅,眉如远山含黛,肤色是常年伏案画符养出的温润白,一双眸子温和如水,却在眼底深处藏著几分洞察世事的精明。
“阁下是?”江云语气淡漠,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
“在下苏凝霜,为万合商会清远分会符籙阁的阁主。”
苏凝霜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江道友,冒昧拦下实属无奈,实在是有一事相询,还望道友莫怪。”
江云想不通对方找自己要干什么,拱手道:“苏阁主客气了。阁下乃万合商会高层,著急寻我,不知有何见教?”
苏凝霜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语气带著一丝颤抖。
“我听闻,道友是我目前所知的眾人中,唯一从玉玥仙子道府全身而退的人?”
见江云頷首,她连忙追问。
“那你……在道府中,可有见过唐家三公子唐志远?他是唐家那次前往道府的修士之一。”
提到唐志远,江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转瞬即逝。
他早已从卢管事的记忆中得知,苏凝霜与唐志远情投意合,甚至已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
此刻苏凝霜寻来,无非是想知道心上人的下落。
但唐志远早已死於他的剑下,这等真相绝不能泄露。
一旦让苏凝霜知晓,以她符籙阁阁主的身份,必然会动用商会力量报復,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至於苏凝霜所言只有他自己离开玉玥仙子道府,江云倒也不信,毕竟自己只是杀了唐家、范家跟陆家的人,其他人自己可没有动手。
不过那些散修获得了自己的机缘,想来苏凝霜想要寻他们也不容易。
江云沉吟片刻,语气平淡地回忆道:“玉玥道府內部禁制遍布,凶险万分,我与其他修士皆是各自为战,並未结伴。”
话锋一转,江云接著说道:“不过途中確曾撞见一场衝突,约莫是几名唐家修士与陈家弟子起了爭执,旁边还有玄铁门的人煽风点火。”
他刻意顿了顿,装作努力回想的模样。
“当时场面混乱,我急於寻找机缘,並未上前细看,也不认得什么唐三公子。只隱约听到他们爭执的似乎是某件秘境宝物,后来玄铁门的人跟陈家人突然同时对唐家人动手,我便趁机绕路离开了,至於后续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道府中有陈、唐、玄铁门的衝突,又撇清了自己与唐志远的关联,恰好契合他挑动四家內乱的计划。
苏凝霜若信了这番话,日后得知陈唐交恶,只会更倾向於认为是旧怨爆发,而非人为挑拨。
苏凝霜静静地听著,温和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自然知道,前往道府的诸多修士几乎九死一生,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不过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求证。
江云的话,虽未明说唐志远已死,却也断了她所有念想。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告知。”
她低声道,眼神失魂落魄,先前那份精明全然褪去,只剩下满心的落寞。
她对著江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缓缓离去,灰色的身影渐行渐远,透著一股孤绝的萧索。
江云望著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苏凝霜的出现,恰恰可以从侧面印证他的布局。
陈唐两家本就有旧怨,再加上道府中的衝突、他偽造的密信,如今又有苏凝霜这层关係,这场乱局只会愈发不可收拾。
他心中安定了几分,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朝著陆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返回陆家时,夜色已深。
刚踏入西跨院,便有一名陆家管事等候在院外,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躬身道:“江先生,家主有请,还请您隨我移步前厅。”
江云心中瞭然,陆芃定是因他连日外出未归,起了猜忌。
他不动声色地頷首。
“前面带路。”
陆家前厅灯火通明,陆芃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阴晴不定。
见到江云进来,他並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江道友这几日行踪不定,不知所为何事?我担心道友安危,派了两名陆家后辈跟隨,没想到却没帮上道友的忙。”
江云径直找了个座位坐下,语气平淡无波。
“陆家家主说笑了。陆家子弟的修为,別说是帮忙,別给在下添麻烦就好。我虽暂居陆家,却並非陆家从属,我的行踪,似乎不必事事向陆家报备吧?”
这番话不卑不亢,直接点破了他与陆家的关係。
陆芃脸色一沉,心中暗骂江云不识抬举,却也无可奈何。
江云的实力他有目共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逼得太紧,让他反戈一击,对陆家绝非好事。
“江道友说笑了。”
陆芃压下心中的不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近日清远城不太平,担心道友安危罢了。既然道友无事,那便好。”
他不再追问,閒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让江云退下了。
返回西跨院,陆之湄早已等候在灯下,见他归来,连忙起身迎上前,眼中满是担忧。
“你回来了?我听说族老一直在找你?找你何事?”
江云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將今日的事情简略告知,隱去了苏凝霜与唐志远的纠葛,只说万合商会的人问了些道府中的琐事。
陆之湄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依偎在他怀中。
一夜温存,无话。
此后三个月,江云便安心待在陆家西跨院,一边每日与陆之湄同修龙虎阴阳典,助她稳固练气六层的修为,一边暗中观察清远城的动静。
陆芃果然如他所料,想来是知道了一些四家之间矛盾的消息,但眼下四家没有直接翻脸,他也是选择按兵不动。
只是派了大量眼线打探陈、唐、范、楚四家的消息,显然是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清远城的暗流,也在这三个月中悄然涌动。
唐家与陈家因密信之事,彼此猜忌日益加深,双方弟子在城中偶遇,动輒便剑拔弩张,衝突一触即发。
导火索,最终在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后点燃。
清远城万合商会拍卖会上,人声鼎沸。
陈家三名子弟在此竞拍一份名为参茸灵髓丸的丹药,此物以百年灵参为引,辅以多种灵草,对练气期修士稳固练气期十层的修为大有裨益,价格极为昂贵。
恰好此时,唐家四名子弟也在拍卖会现场,为首的正是唐志星的族弟唐志强。
唐志强生性囂张跋扈,见这参茸灵髓丸也想入手,结果陈家子弟隨身携带更多灵石,直接拍了下来。
尾隨三人离开万合商会,唐志强一行四人直接在清远城內东侧的一处小巷,拦下了那陈家三名子弟。
“陈家的废物,也配这么好的参茸灵髓丸?乖乖交出来!”
陈家子弟自然不肯示弱,三人中最年长的陈斌怒喝一声,瞪著唐志强。
“唐志强,你別太过分!这参茸灵髓丸是我们拍下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
唐志强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就凭你们陈家即將大祸临头!识相的赶紧把参茸灵髓丸奉上,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不然今日便让你们横著离开清远城!”
话音未落,唐志强身后的三名唐家子弟便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灵力涌动,显然是打算动手。
陈斌等人也不是软柿子,当即起身迎战。
双方在清远城巷道內大打出手,周围不少的房屋都受到了波及。
唐志强修为已至练气八层,比陈斌高出一层,交手不过十几个回合,陈斌便被他一剑划伤肩膀。
陈家另外两名子弟见状,连忙上前相助,却也渐渐不支。
唐志强下手狠辣,一剑刺穿了其中一名陈家子弟的大腿。
就在此时,清远城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唐家族老唐镇风带著三十余名唐家子弟,手持兵刃,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唐镇风已是筑基三层修为,鬚髮皆白,眼神却极为凌厉,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专程赶来。
“唐家子弟听令!”
唐镇风沉声大喝。
“陈家小儿欺我唐家无人,今日便让他们付出代价!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尽数拿下!”
话音落下,三十余名唐家子弟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陈斌等人。
陈家三名子弟本就不敌唐志强,如今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陈斌深知今日难逃一劫,怒吼著冲向唐镇风,却被唐镇风隨手一掌拍碎了心脉,当场气绝身亡。
另外两名陈家子弟见状,嚇得面无人色,想要投降,却被唐志强一剑一个刺穿了喉咙。
“陈家的废物,也配投降?”
唐镇风並未阻止,眼中满是冷厉。他带著人在整个清远城內搜捕,凡是陈家子弟,无论是否参与衝突,尽数被拿下。
有两名陈家子弟试图逃出清远城,被唐镇风掷出的飞剑击中,瞬间断气。
这场突袭来得极为迅猛,不过半个时辰,清远城內的陈家子弟便死伤殆尽,被俘者多达十几人。
唐镇风下令將俘虏铁链锁住,押往唐家庄园,又让人清理了现场的血跡,这才带著人扬长而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清远城內外。
陈家庄园內,陈大岳得知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桌。
“唐镇风!唐志星!你们欺人太甚!”
他怒吼著,眼中满是血丝。
“不过是一场小辈爭执,竟然痛下杀手,还生擒我陈家子弟!这是要与我陈家不死不休!”
大殿內,陈家一眾子弟也纷纷怒不可遏。
“家主,唐家此举分明是早有预谋!是不是又打起了我们灵脉的主意?!”
“不能忍!必须反击!不然我陈家在清远城顏面尽失,日后如何立足?”
陈大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唐家此次动手如此狠辣,绝非一时衝动。结合之前的事情,唐家极有可能是想联合陆、范两家,先灭陈家,再灭楚家,以便爭夺自己两家的这块小型灵脉。
此处灵脉是陈家与楚家的根本,一旦被夺,两家便会不战自溃。
“立刻派人去楚家,请楚家族长楚惊风前来议事!”
陈大岳当机立断。
“我陈家与楚家唇亡齿寒,唐家既然敢对我陈家动手,下一步必然是楚家。只有两家联手,才能抗衡那三家的攻势!”
很快,陈家使者便抵达了楚家庄园。
楚惊风早已得知醉仙楼之事,正坐立不安。
楚家与陈家一样,都是城东小型灵脉的受益家族。
这些年来,两家虽因灵脉分配时有爭端,但在外敌面前,始终保持著唇齿相依的关係。
听闻陈大岳的邀请,楚惊风立刻起身,带著几名楚家子弟,在楚家与陈家庄园中间的缓衝地带见面。
陈大岳与楚惊风相对而立,气氛凝重。
“楚兄,唐家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陈大岳开门见山。
“他们今日灭我陈家子弟,明日便会联手陆、范两家,抢夺我们的灵脉!到那时,我两家便会被逐个击破,死无葬身之地!”
楚惊风点点头,脸色凝重。
“陈兄所言极是。唐、陆、范三家野心勃勃,我两家唯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不知楚兄有何打算?”
陈大岳问道。
楚惊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唐家既然敢动手,我们便不能示弱!我楚家与陈家联手,明日便攻打唐家庄园,救出陈家俘虏,夺回顏面!同时,派人严守灵脉驻地,防止陆、范两家趁虚而入!”
陈大岳心中一喜,连忙道:“好!楚兄果然爽快!我陈家也出同等兵力,明日清晨,两家在唐家庄园外匯合,一同討还血债!”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擬定了偷袭计划。
而陆家府邸的西跨院內,江云正盘膝而坐,三个月的等待,终於迎来了收穫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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