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竹筏破云穿雾,飞行之迅捷远超郑奇以往任何一次御器体验。
两侧的峰峦、流云乃至下方巨城的轮廓,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猎猎罡风被竹筏自带的一层淡青色灵光稳稳隔开,只余下令人心悸的呼啸背景音。
郑奇望著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暗自比较。
“这速度,比起前世乘坐的高铁,只怕还要快上一线,且更加灵活自如。”
为掩饰那片刻的失神,他顺势开口。
“这就是筑基修士驾驭的顶级法器,速度真的好快。”
身旁的廖剑闻言,不由咧嘴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郑奇的后背,声音洪亮地解释道。
“郑师弟,这你可就想岔了!可不是所有筑基期师叔伯都有这般脚力的。”
“也就是家师,身为咱们巨剑门筑基期里在炼器手段上也是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一身法器不说全是精品,也差不离了。”
他抬手指点著脚下流转著温润灵光的竹筏,语气颇为自豪。
“就说这『碧游筏』,乃是以九百多年份的碧玉灵竹为主材,辅以多种轻灵坚韧的灵物,经由家师耗费数年心血精心炼製而成。”
“莫看它模样似竹筏,在顶级飞行法器中也属上乘,不仅遁速奇快,御使起来更是平稳省力,等閒筑基修士的飞剑法器,可追不上它!”
郑奇连忙点头,脸上配合地露出羡慕与瞭然的神色,正欲再附和几句。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徵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你小子,就是那个被老狐狸和死毒蛇联手坑了一把,还想凭云师弟当年带下山那块升仙令挤进宗门的郑奇吧?”
郑奇心中猛地一凛,如同被冰水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眼神也闪过一丝惊疑。
这突如其来的神识传音,直指他目前的处境,且语气看似隨意,却隱隱透著一股审视。
站在他旁边的廖剑感官也察觉到了郑奇神色间细微的不自然,不由关切地问道。
“郑师弟,怎么了?看你脸色忽然有些发白,是身体不適?还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
郑奇刚要张口,打算寻个由头遮掩过去,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於他脑海中响起,带著告诫。
“臭小子,稳住了。我和你说话这事儿,別告诉廖剑。”
“他性子直,心眼实,有些腌臢算计和过往恩怨,他知道得越少越好,也省得被他那直肠子无意间漏出去,平白惹来更多麻烦。”
“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
听到这番传音,郑奇心念电转。
能如此轻易突破他自身神识防御直接传音,且对廖剑性情、乃至自身与柳、胡二人纠葛似乎都颇为了解,说话者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九成九便是前方那位负剑而立的蓑衣老者,廖剑的师父,筑基后期的炼器师。
面对这等修为远高於自己的前辈,又是廖剑的师尊,无论如何都不是此刻的郑奇能得罪的。
他迅速压下心头波澜,脸上强行扯出一个略显歉然的笑容,对廖剑解释道.
“没事,廖师兄,只是师弟我见识浅薄,初次乘这般迅疾的飞行法器,心神被慑,一时有些失態罢了,让师兄见笑了。”
廖剑本就是个粗豪性子,见郑奇如此说,又见他面色很快恢復如常,便不疑有他,哈哈一笑,转而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原来如此!郑师弟,你这毛病可得儘快適应改改。咱们修仙之人,御器飞天、追风逐电那是家常便饭。”
“往后若是外出寻找机缘,或是与人爭夺宝物,免不了遇到需要亡命飞遁、险中求生的场面,到时候若因为不习惯高速而手忙脚乱,那可就麻烦大了!你得学著……”
他兴致勃勃地开始传授起自己驾驭飞行法器的些许心得,声音洪亮,话语滔滔。
郑奇表面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不时点头应和,心思却早已全数放在了脑海中那神秘传音之上。
他凝神静气,仔细捕捉著可能再次响起的每一个字。
果然,那低沉的声音並未让他久等,语气里似乎还带著一丝对郑奇刚才反应的认可。
“嗯,反应尚可,还算沉得住气。你小子看来倒不是个榆木疙瘩。”
顿了顿,那声音继续道。
“对了,看你刚才连神识传音都接不上,可是还未掌握这门小技巧?”
“罢了,相逢即是有缘,老夫便顺手教你。”
“这不过是神识运用的一点粗浅法门,算不得什么高深秘术,权当是老夫给你的一个小小见面礼吧。”
话音刚落,一段简洁的神识运用法门便被那声音娓娓道来。
这法门確实如对方所言,並非多么复杂的秘术,更多是神识运用的技巧,关键在於对自身神识的精细操控。
郑奇本就穿越而来神魂融合,又经歷了系统开启和金罡流光的锤炼,神识强度与掌控力远超同阶。
此刻得到明確指点,几个呼吸间便已摸到了窍门。
他尝试著凝聚一丝神识,按照法门所述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道意念,朝著前方蓑衣老者的方向递了过去,传音道。
“多谢前辈传法指点,晚辈郑奇,感激不尽!”
“哦?”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透出一丝明显的讶异。
“这么快就摸到门路了?小子,悟性不错啊,比廖剑那憨货当初学的时候快多了。”
那声音似乎对郑奇的领悟速度颇为满意,语气也缓和了些。
“既如此,也不必前辈前辈地叫了。老夫王耀祖,与你那已故的师父,当年也算同门学艺,他得叫我一声师兄。”
“你唤我一声王师伯,倒也合適。”
郑奇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打蛇隨棍上,语调更加恭谨。
“弟子郑奇,拜见王师伯!多谢师伯厚爱传法!”
“呵,脸皮够厚,顺杆爬得倒快。”
王耀祖的传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但隨即那笑意便淡了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你师父当年……唉,他要是有你一半的识时务,懂变通,或许也不至於落得那般结局。”
“算了,陈年旧帐,提它作甚,没得惹人烦。”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直接。
“说回正题。你可知那『老狐狸』和『老毒蛇』,为何盯上你这么一个毫无威胁的四灵根弟子,非要除之而后快?”
“对了,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知道这俩绰號指谁。『老狐狸』便是利刃峰戒律堂的管事胡青云,心思诡诈,善使阴招。”
“『老毒蛇』则是庶务堂的管事柳玉阳,表面公允,实则睚眥必报,手段阴毒。他俩便是如今摆明车马要对付你的人。”
郑奇心中念头急转。
这位王师伯显然知晓许多內情,或许包括师父当年的恩怨。
自己如今势单力薄,如履薄冰,若想在这巨剑门生存下去,乃至日后有所图谋,对这些潜在的恩怨纠葛知道得越清楚越好。
至少,要明白哪些人是敌,为何是敌,以免將来不明不白地著了道。
眼下正是打听消息的良机。他当即传音,语气恳切。
“回稟王师伯,弟子入门日短,对先师过往与门中诸位前辈的恩怨,確实所知寥寥。”
“那日大殿之上,柳、胡两位师叔的態度,弟子也只觉莫名凶险,却不明根由。”
“还望师伯能为弟子解惑,以免弟子日后懵懂无知,再蹈覆辙。”
王耀祖的传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隨后才缓缓响起,语调平静。
“其实说来,也无甚稀奇,不过是些爭强斗胜、落井下石的俗套戏码。”
“当年,你师父云飞扬,乃是颇为罕见的金、土双灵根,天资在同期弟子中堪称佼佼,心气也高。”
“那届升仙大会,他与胡青云、柳玉阳等人同台竞技,因其天赋实力,言语间难免,颇为傲气,將那二人连同其他几位竞爭者,都狠狠贬斥了一番,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后来,大会结束,按例赐下筑基丹。你师父双灵根,本是筑基希望最大之人,胡、柳等人当时灵根资质皆不如他。”
“可造化弄人,最终服用筑基丹衝击瓶颈的结果,却是胡青云、柳玉阳这两人侥倖成功,踏入了筑基期,而你师父……却意外失败了。”
“筑基失败,道途几乎断绝。”
“你师父不甘心,之后咬牙参加了九死一生的『血禁试炼』,凭著一股狠劲和原本就不弱的实力,竟真让他活著出来了,並且採摘到了足以换取一枚筑基丹的灵药。”
“他原本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王耀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更冷了几分。
“可惜,胡、柳二人筑基成功后,在门中已站稳脚跟。”
“得知你师父竟又得到一枚筑基丹,想起当年受辱旧怨,妒恨交加,便暗中联手使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们虽未敢在门內明目张胆杀人夺丹,却在一次你师父奉命外出办事时,布下陷阱截杀。”
“你师父拼死突围,虽然保住了性命和筑基丹,最终也成功筑基,但……肾脉被阴毒法术所伤,根基受损,大道已断,此生修为再无寸进可能。”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修门中一部对根基要求相对宽鬆,威力颇大但进步缓慢的《金罡剑诀》,希冀能凭此在筑基期拥有立足之力。”
“然而,他旧伤在身,功法又进展迟缓,蹉跎多年,终究庸碌。”
“最后,心灰意冷,凭往日积累的功绩兑换了一枚升仙令,黯然下山,不知所踪。”
“再听到消息,便是你持令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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