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岳阳点头,起身相送至殿门边,语气温和。
“师弟且去便是。日后若在门中遇到什么难处,儘管来找师兄。”
“別的不敢说,我金岳阳在这掌门位上坐了几十年,门內这点说话的分量,还是有的。”
郑奇转身,郑重抱拳。
“师兄厚意,师弟铭记於心。日后少不得要常来叨扰,只盼师兄莫嫌师弟烦人才好。”
金岳阳朗声一笑,摆手道。
“师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金岳阳岂是那等势利之人?你只管来便是。”
“多谢师兄。告辞。”
郑奇再次一礼,隨即转身,大步踏出巨闕殿。
殿外广场上,午后的热浪已稍稍退却,仍有微风拂过。
他心念一动,腰间储物袋轻震,那口上品黑色巨剑应声而出,稳稳悬停於身前。
他纵身跃上剑身,法力催动,黑色剑光“嗖”地破空而起,径直朝巨剑门以西的天际疾驰而去。
九峰岭虽以巨剑门九座主峰闻名於世,但实则西起风都国东部边境,横贯鼎州全境,蜿蜒东去,绵延数千里,直至越国京城郊野。
巨剑门九峰,不过是这苍茫山系中灵气最旺的九座核心主峰。
然而九峰岭如此广袤,其间奇峰叠嶂、幽谷深涧不知凡几,自然不乏藏风聚气的灵脉。
千百年来,门中筑基有成的修士们,大多不会挤在主峰,而是各凭机缘,在这九峰岭的千山万壑间择地开府。
於是,数千年积累下来,这连绵群山中不知隱藏著多少前辈修士的洞府遗蹟。
就连郑奇曾去过一次的那位钱姓结丹师祖的金霞峰洞府,也不过是这九峰岭万千峰峦中稍显出眾的一座罢了。
而郑奇此行所往,便是他那便宜师父石明昭的隱居之所。
临行前,他向金掌门详细打听了路径。
金岳阳知他是石师叔新收的弟子,自然不会藏私。
不仅將方位说得极为详尽,还特意在玉简中附了一幅简略的九峰岭西段灵脉舆图。
千锋峡,位在巨剑门主峰群以西约百里,以峡谷中状如千柄利剑倒悬的奇特石柱而得名。
此峡虽不属门中正式划定的灵脉重地,却因一道落差近五百丈,宽逾千丈的巨瀑而名气不小。
石明昭早年曾机缘巧合收服了一条盘踞此地的异种灵蛟,凭藉著蛟龙的水性才发现你这里的灵脉。
他在此定居已逾百年,隨著他修为渐深,洞府禁制也经营得愈发严密。
郑奇驾驭剑光,一路向西。
脚下景物飞速后退。
初时还能见到巨剑门九峰连绵的轮廓与繚绕山间的灵雾,渐渐那些熟悉的峰峦便淡成青灰色的剪影,最终完全隱没在遥远天际。
取而代之的是嵯峨奇峰如剑戟直刺苍穹,幽深峡谷间白雾瀰漫难见其底,古木参天蔽日,藤萝垂掛如帘,偶有飞禽掠过树梢,拖著长长的彩羽消失在密林深处。
郑奇一路飞驰,入目儘是这等不假人工雕琢的野逸奇景,胸中顿觉开阔,连日来闭关苦修的些许滯闷也隨长风一吹而散。
约莫飞了一个时辰。
以他如今筑基期的遁速,全力御剑之下,一个时辰足可行出近两百里。
他估摸著距离已不远,正打算取出舆图再確认方位,忽闻前方隱约传来一阵低沉而连绵的轰鸣声。
那声音初时细微,几与山风混同,但隨著他继续向前,轰鸣声愈发清晰厚重,如远方滚雷,又如巨兽沉缓的呼吸。
郑奇循声而去,剑光一转,绕过一道横亘眼前的苍青绝壁。
剎那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掛瀑布,赫然撞入视野。
即便以郑奇两世为人、见识过前世无数奇观壮景的眼界,此刻也不由呼吸为之一顿。
那瀑布太高,太高了。
他御剑悬停半空,需得仰首方能勉强望见瀑顶。
目测落差至少四五百丈,自两座对峙如门闕的巨峰之间奔涌而出。
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银白色巨练,挟万钧之势轰然坠落。
瀑身之宽更是令人咋舌,左右望去,怕是近千丈都不止。
巨瀑坠入下方一道同样开阔深峻的峡谷之中,砸出雷鸣般经久不息的轰隆巨响。
亿万钧水流衝击在谷底幽深的潭面上,激起漫天水雾,白茫茫如云海蒸腾。
时值夕阳西下,金红暮光斜斜射入峡谷,穿透那层层叠叠瀰漫翻涌的水雾,折射出无数道绚烂虹桥。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道接一道,纵横交错,悬於峡谷上空,仿佛有无形巨灵以彩虹为链,將峡谷两岸联结贯通。
郑奇悬停半空,望著那道道虹桥在暮光与飞沫间明灭隱现,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片刻后,他才收敛心神,將目光自那虹霓交织的奇景上移开,投向下方的峡谷。
此峡之得名“千锋”,此刻俯视之下,方才真真切切体会到其精妙。
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却没有那么光滑平整,而是密密麻麻生满无数天然石柱。
这些石柱长短粗细不一,短者数丈,长者二三十丈。
成千上万根石柱攒聚谷中,夕阳余暉为它们镀上深浅不一的金色,远远望去,当真如同万柄倒插於地的巨剑残锋。
“千锋峡……確实是千锋峡。”郑奇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可算找对地方了。”
他略略放慢遁速,驾驭剑光缓缓向瀑布正中靠拢。
离得越近,那股雄浑磅礴的水汽便愈发逼人。
郑奇悬停於瀑布正前方约莫二十丈处,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掌心已多出一张巴掌大小的传音符。
符纸呈淡赤色泽,以银色灵墨绘就繁复符文,灵力隱隱流转。
他对著符纸,开口道。
“弟子郑奇,如今已侥倖突破筑基成功。特来千锋峡,拜见师父。”
言罢,他食指与中指併拢,一缕法力自指尖渡入符纸。
那传音符骤然亮起,符纸上所有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蜿蜒游走,层层叠叠绽放出赤红光芒。
隨即,符纸无风自燃,化为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光焰,在空中轻盈地打了个旋儿,便“嗖”地一声,径直飞入那轰鸣如雷的巨瀑之中。
光焰没入水帘,如水银泻地,瞬间不见踪影。
郑奇静静悬停半空,等待回音。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
那原本如千万匹白练垂天的巨瀑,忽然起了变化。
就在郑奇正前方数丈处,轰鸣的水帘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从中拨开,向著左右两侧徐徐分卷,如同两扇以水凝铸的透明巨门,正缓缓向两侧开启。
水门之后,露出的不是湿漉漉的岩壁,而是一条幽深宽阔的石砌甬道。
与此同时,一道带著明显笑意的洪亮声音,穿透瀑布的轰鸣,清晰传入郑奇耳中。
“哈哈哈!好小子,运气当真不错!区区两颗筑基丹,还真让你这杂灵根完成筑基!”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满意,又补了一句:
“为师正在炼器室,腾不开手出去迎你。你自己进来吧,甬道尽头左拐便是。”
郑奇听闻此言,不再犹豫。
他足尖轻点剑身,黑色巨剑灵巧地一个迴旋,化作一道乌光,飞入那敞开的“水门”之中。
就在他身影没入甬道深处的剎那,身后那两扇分卷而开的水帘仿佛失去了托举之力,缓缓向中央合拢。
水流重新融合,不过数息,便恢復成银白瀑面,仿佛方才那道敞开的门户不过是一场幻觉。
郑奇步入甬道,脚下是平整乾燥的青石地面,踩上去坚实沉稳,不见半分水汽。
他心念一动,收回飞剑,负手而行,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这甬道比他想像的更为宽阔,可供两人並肩有余,两侧洞壁虽保留著天然岩体的粗獷肌理,却被精心处理过,触手平滑,毫无尖锐稜角。
每隔数丈,洞壁上方便嵌有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乳白明珠,珠光温润柔和,將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他走了数十步,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险些没绷住面上神色。
“水帘洞。这他娘的不就是水帘洞吗?”
他那便宜师父看著五大三粗,住的洞府倒是有几分雅趣。
郑奇收回发散的思绪,继续向前。
又是数百步。
甬道在此处拐了一个舒缓的弯道,洞壁上的明珠光芒也愈发明亮柔和,隱隱已能望见前方透出更为敞亮的光线。
他拐过弯道。
甫一迈入,眼前骤然明亮,甚至让郑奇久处珠光下的双眼微微一眩。
这是一间足有百丈方圆的巨大石厅。
厅顶极高,目测距地面约莫七八丈,最令人惊嘆的是穹顶正中央那一片巨大无比、几占整个屋顶近半面积的透明晶体。
那水晶,色泽清澈通透,纯净得几乎不带任何杂色,仿佛一整块凝固的深邃虚空。
透过这面巨大的天然“天窗”,能清晰地望见上方数丈处粼粼波动的水面。
此刻外界正值夕阳西坠之时,金红暮光穿透深深潭水,经过重重水层的过滤与折射,化作千万道柔和而绚烂的光丝,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
光丝在厅內交织,为每一件陈设都镀上迷离变幻的流光溢彩。
那光芒並不刺目,反而带著水波般的律动,將整座石厅映照得如梦似幻。
更奇妙的是,透过那面水晶穹顶,能清晰地看见水中的生灵。
几尾通体灿金的锦鲤,正悠閒地摆动著长尾,缓缓游过水晶上方。
郑奇驻足仰首,望著头顶那片波光云影的奇景,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行吧,不是水帘洞,是水晶宫。自己这位师父,倒是个会享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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