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驥一车晃晃悠悠地在稻田之间顛簸,一人驭马,一人饮酒,好不快哉,而这两人便是走了一天路的姜明和李亚子。
拿著韁绳的姜明望著炊烟问道:
“师兄,前方应是下河村,你看我们?”
李亚子的声音从马车的幕布內穿出:
“到了下河村,那数十里外便是上河村了,先去下河村打探一下。”
姜明得了吩咐,拉了拉韁绳,驱使著骏马,往前而去,这一日下来,基本都是姜明在驾车,驭马的技术也是水涨船高。
刚拐到一个岔路口,就碰见一位老农,那老农的裤腿沾满了泥土,佝僂著腰杆,肩扛一把锄头,显然是刚从地里出来。
姜明不由得勒住韁绳,放声问道:
“老丈,前方可有住宿的地方?”
那老农听见声音回头,一脸疑惑,却是不语。
姜明以为是老农没听清,又重复地大喊了一声。
隨后那老农挥舞著那双指缝满是泥泞的手,嘴巴张合,也是应了一句,可姜明却没有听懂。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李亚子一跃跳下马车,上前与其交谈。
“老丈,前方可是下河村?”
老农这才听懂,说了一句姜明听不懂但李亚子听懂的话,语气略带警惕。
“前面便是咱们村子,两位后生有什么事?”
李亚子诚恳地解释道:
“我们俩从晋阳来,经过此地,见天色已晚,想寻一处店,安顿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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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恍然,隨即用手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说道:
“你们沿著咱身后这条路直走便是。”
老农说著便头也不回地往另一条路离去,步伐慌乱。
姜明纳闷道:
“师兄,我不记得你是并州人,怎么还懂并州土话?”
李亚子回以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说:
“你没学过《心韵》?”
姜明摇摇头说:
“《心韵》?没听过,更別提学了。”
李亚子却只是微微一笑,隨即说道:
“那你之前说什么刻苦修炼这种话,师兄我信了。”
说著丟给他一道玉筒。
姜明接过,探入灵识一感知,赫然便是《心韵》。
“声发自气,音生於心。”
“你学了这个,就是蚊虫嗡鸣,你也能和它一起嗡鸣。”
李亚子说著就往老农刚走的那条路走了过去,姜明只得驾著马车,不紧不慢的跟上。
姜明坐在马车上,有些欲言又止。
李亚子又拿出铜钱,放在手中翻转。
“有什么话,想说便说。”
姜明这才小心翼翼地说:
“师兄,刚刚那农夫指的貌似不是这条。”
李亚子闻言,步伐一滯,语气古怪道:
“你当真这么觉得?”
这反问好似扼住了姜明的喉咙,迟迟不语。
李亚子当下一嘆:
“若你这般稚子心思,以后莫要一个人出远门。”
姜明这时明悟道:
“那农夫诈了我们?”
李亚子不置可否。
“为何?”
“两个人架著一辆车,从晋阳远道而来,说是商贾,又没货物,说是旅人,又太牵强。”
“而且,前不久,上河村就发生了屠村惨案,这让谁来都不由得心生怀疑。”
李亚子这才面露欣慰之色:
“还不算太蠢,尚有药石可医。”
两人正说著,便走到了较高的山头上,顺著山涧望去,远处便是依山而居的村落。
阡陌逶迤,夹道桑榆,鸡犬相闻,炊烟融云,落霞坠地,好一副乡野画卷。
李亚子盯著那炊烟,望了许久,然后翻身上车,语气低沉:
“走,我们绕过去,直奔上河村。”
姜明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默不作声,赶著马,驾著车,就沿著河流逆行。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顺利来到了上河村,待走近,方知这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残阳染血,泼在断垣残壁之上。村口那棵老槐犹如见证者,屹立在黄土上,远远望去横七竖八的躺著几具残缺的尸体,有老有少,
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大的恶,他一时语塞,呆懵在原地。马发出嘶吼,用那马蹄狠狠地践踏在红土之上,扬起的尘埃带著血腥味。
姜明胃里一阵翻涌,跑到一旁呕吐了起来。
待到稍有好转,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冷冽:
“如何?”
姜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知师兄问的是他,还是他们。
李亚子见他沉默,也不再理会,反而纵身走入了那尸山血海之中,姜明拖著无神的躯壳跟在他身后。
走进一间院子,土墙坍塌,有不少残肢断臂四散在墙下,灶上摆放著一口铁锅,锅里的东西浑浊不堪,隱隱带著血渍。
走入屋內,那扇老旧的柴门敞开著,从门槛往里看,地上有著点点滴滴的红点,像是在诉说其中的暴行。
屋內躺著个妇人,身上的衣物已看不清原本的顏色,怀中搂著一具半截身子的婴儿,他的手攥著啃剩的麦饼,而那饼不同於小麦的黄,只有刺眼的红。
李亚子上前用那双白皙的手翻动那殷红的尸身,隨后那双手用力握成拳头,手上青筋暴起,地上的瓦罐隨著那暴走的灵气,开始颤抖。
朔风略过村里的土路,风声窸窣,好似哭嚎,又好似在诉说。
“这不是人干的。”
李亚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口中蹦出了这句话。
“那些畜生不是为了口腹之慾,它们只是单纯想杀人了。”
“师兄,我们送他们一程,葬了他们吧。”
姜明刚刚在村中宛如行尸走肉般跟著李亚子,直到走到了这里,他才心生了这个想法。
两人在老槐树的下方挖了一个大坑,將散落在附近的尸首都聚在了这里。
“师弟,焚了他们吧。”
李亚子看著那填满土坑的尸体,语气带著悲戚。
姜明引动法诀,四周灵力涌动,那火顿时在坑里开始燃烧,火烧的很旺,渐渐蔓延到了一旁的槐树,乃至村中的房屋,最后覆盖了整个村庄,火光冲天,天色赤红。
两人看著著漫天烈火,久久不语,隨后找了块巨石当作墓碑,刻了一行字:
景元七百二十一年,上河村亡,无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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