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涂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道宫,道宫子弟无论南北尽皆譁然。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姜明却在寧桓恆的院子迎接起了暴风骤雨。
寧桓恆坐在蒲团上,眼睛都没睁开,阴阳怪气道:
“你是何人?”
姜明站立如松,悻悻地说:
“师尊,我是您的弟子姜明!”
寧桓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故作惊奇道:
“我竟不知我有如此厉害的弟子?”
姜明满面苦涩:
“师尊不必如此挤兑弟子,就是姜明做了错事,师尊只管打骂於我。”
寧桓恆那双眼睛似要把他看透,面带慍色:
“你真是做了好大的事!”
姜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恳切道:
“弟子做了错事,还请师尊责罚!”
寧桓恆看著他如此虔诚,不欲再做严师之態,嘆了口气:
“且起来吧,你要我如何说你是好?”
“那赵涂不过为一世家紈絝,你却是有著大好前程,何必与那等人纠缠?”
姜明却是不肯起身,语气坚决道:
“若他侮辱弟子,弟子定然不会在意,可他却伤及无辜,弟子却是忍无可忍。”
寧桓恆闻言却是不由得轻笑道:
“无辜?我看不见得无辜。”
姜明见寧桓恆如此,心中忐忑全无,急忙起身过去,捶背揉肩地討好道:
“师尊,若是要报復,寻我一人便是,那贼却寻我友人,我那友人何其无辜!”
寧桓恆也不制止他,反而略有苦恼地说:
“若在道宫之內,我自是保你无恙,可你却不是个老实的性子…”
姜明闻言訕笑道:
“弟子保证这段时间就在道宫里待著,绝不乱跑。”
寧桓恆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道:
“行了,做了便做了,真论起来还是那赵涂动身在先。”
下一刻却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之前说的金乌翎,我已有眉目。”
姜明眼睛一亮,追问道:
“劳请师尊与弟子说说。”
寧桓恆看著少年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语气平缓,徐徐言道:
“金乌本为上古神禽,秉太阳道统,承离火威德,我予你此物,只是希望你筑基时能多几分助力。”
“怎知你小子,却能得其遗泽,这倒是一桩幸事。”
话音一转,语气带著篤定和期许道:
“若无波澜,你应是紫府有望!”
姜明心神震颤,躬身拱手,语气恳切道:
“子弟多谢师尊赐宝!”
寧桓恆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急切,面带沉稳,语气深沉地说:
“话虽如此,可你勿要以此为傲,从上古至今,天下英才何其多,可成道者却是寥寥!”
“我知你性子刚直,为道可矣,为祸亦然。”
“你废赵涂,虽得罪於北,但你本生於南,日后归去便是,可是你却与宫闈牵涉过深,若是此前,我可遣你去往你大师兄之处,可当下却是难矣。”
姜明当即正色道:
“弟子不惧,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寧桓恆哑然失笑:
“你们三兄弟还真都是犟种!”
姜明也会心一笑道:
“那就要看看师父是谁了!”
寧桓恆作势要罚,笑骂道:
“混小子,竟取笑为师!”
……
姜明从寧桓恆处离开后,又回到了公冶治的院子,叩响了门,公冶治打开院门,將姜明迎了进去。
他面带担忧和感激地说道:
“姜明,你为我惹下如此大祸,我……我实在於心不安。”
姜明轻笑调侃道:
“你我也算是相识於微末,初时你不嫌弃我出身贫寒,今日我亦不会弃你於不顾。”
公冶治闻言,眼眶湿润,拱手沉声道:
“此恩,我定铭记於心,永不相忘!”
姜明將他扶起,收了笑意,正色道:
“若还当我是朋友,是兄弟,那就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说著伸出了拳头,公冶治见状破涕为笑,也伸出拳头撞了上去。
公冶治仍然有些惆悵:
“那赵涂已是柳宫主的记名弟子,而贺拔邕筑基在即,恐对你不利。”
姜明却是毫不在意:
“若是练气层次,不足为惧,可若是贺拔邕下场,我老师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至於柳宫主,我不信他能舍下身段,对付我一小儿辈。”
公冶治闻言,依旧忧心忡忡:
“话虽如此,可是赵家在北地根深蒂固,若是暗中使些手段,防不胜防!”
姜明轻轻一笑,眼底闪过一缕寒芒: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赵涂恃势凌人,咎由自取,我占了个理字,那赵家纵使心怀怨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至於那些暗地里的齷齪伎俩,我一一接了便是。“
公冶治眉头紧锁:
“姜明,须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切莫放鬆警惕。”
姜明闻言微微頷首:
“我自晓得,我师亦提点过我,这段时间我便沉心修炼,轻易不会给他们机会。”
公冶治见著姜明眼中那坚定不移的锋芒,心中鬱结扫去大半,郑重其事道:
“我也要加紧修炼,不说为你助力,至少不拖你后退。”
“若真有危难,我必与你並肩,同渡风雨。”
姜明闻言莞尔,伸出拳头,锤了锤他的胸口。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霎时间起了阵风,穿庭而过,遍地落叶簌簌作响。
数日后,姜明静坐於蒲团之上,周身气势虽內敛,却仍可感受到那汹涌之意。
他谨遵寧桓恆之意,连日闭门不出,断绝一切往来,醉心於修炼一途。
自打废赵涂之后,他心性愈发沉稳,褪去了几分少年的浮躁,添了几分经世的厚重。
或许从长远来看,废赵涂於他的確是受益匪浅。
他自玉璧归来,见惯了生死离別,心中阴鬱之气却难以散去,得益於赵涂这一事,他彻底地不再顾及,遵从本心,终是心境通明。
蒲团之上,姜明双目轻闔,体內灵力自丹田处流转於周身脉络,修为愈发精进,离练气八层只剩一步之遥。
另一边,公冶治亦是全力以赴,他並非庸才,或者说能进道宫者,皆为天下翘楚。
可如今他的修为不仅落后於姜明,甚至在同届弟子中也不是顶尖那批。
公冶治自知自己是心不在此,或许是家中教诲他要藏拙,或许是制符分散了精力,可如今,他却是不能再藏了。
道宫终究还是以实力至上,他弱於一时,诸如赵涂这等肖小都能欺凌於他。
而公冶治没有明说的是,他其实並不怨赵涂,他只怨自己,怨自己的谨小慎微,如若不是,那日他大可对姜明说:
无碍,日后我必杀他。
但他没有这么说,依旧在考虑利弊,依旧是明哲保身。
如是想著,心中思绪万分,可周身的灵力威势却在缓步上升。
公冶治猛然睁开双眼,心中大定,练气七层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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