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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变化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碧海晴天，下一秒西边的天际线上涌出一片压得极低的黑云。
风向在十几个呼吸之间完全逆转，从南风变成裹著湿气的西北风，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顾凡的墨镜被一阵咸腥的横风吹歪了。
他抬手扶正，眯著眼看了一眼天边那片翻滚的乌云。
“海上的天气，果然跟女人翻脸一样快。”
娜美在水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海浪的节奏变了。
原本温柔的涌浪开始变得急促，浪头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水面下隱隱有一股强横的暗流在搅动。
“不好！”
娜美扭头衝著船上大喊。
“暴风要来了！所有人准备收帆！乔巴快上船！”
乔巴抱著游泳圈拼命往绳梯方向扑腾，小蹄子划水划得水花四溅。
山治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厨房窗户翻出去，一把將乔巴和游泳圈一起捞上了甲板。
乌索普手忙脚乱地跑去收帆，路飞倒是很听指挥，伸长胳膊帮忙拉绳索。
索隆沉著脸拔出一把刀，劈断了一根被风绞住的缆绳。
浪头在半盏茶的功夫里从膝盖高涨到了船舷高。
梅利號剧烈摇晃起来，刚加固过的甲板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顾凡稳稳噹噹地坐在躺椅里，连姿势都没换。
梅儿收起了遮阳伞，冰蓝色的宫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但她的身形纹丝不动。
竹儿一手按在剑匣上，目光锁定在海面上某个位置。
“公子，水下有东西在靠近。”
“我知道。”
顾凡的目光越过翻涌的浪花，落在还没来得及回到船上的那个橘色身影上。
娜美在水里。
她正拼命朝著绳梯的方向游，但一股卷浪从侧面涌过来，把她整个人打偏了好几米。
她呛了一口海水，手臂划了两下，又被下一波暗涌拖著往外走。
“娜美！”山治喊了一声，踩著船舷就要往下跳。
他没来得及跳。
顾凡已经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把墨镜摘下来扔给梅儿，脱掉外面那件休閒衬衫隨手搭在椅背上。
“公子！”竹儿上前一步。
顾凡抬手在她面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就一个浪头，犯不著你们出手。”
他走到船舷边，一手搭在栏杆上，整个人轻巧地翻了下去。
入水的姿势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海面上的风浪对任何凡人来说都称得上恐怖，巨浪翻涌，暗流交错，视线被水雾和浪沫搅得一片混沌。
但顾凡在水下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清清楚楚。
太初本源淬炼过的神体不惧水压，不惧暗流，每一块肌肉都在咸涩的海水中保持著绝对的控制力。
他看见了娜美。
她在十几米外的位置挣扎著，橘色的短髮在水里散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慌张变成了恐惧。
一股旋涡正从她下方生成，试图把她拖入更深处。
顾凡两臂一划，整个人在水中如鱼般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在水里行进的人。
娜美在沉入水面以下的前一刻，感觉到腰间被一只手臂箍住了。
那只手臂结实得不像话，隔著薄薄的泳装面料，温度灼热，力道沉稳。
她本能地回头。
在浑浊的水底，顾凡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没有墨镜的遮挡，那双狭长的凤眼在海水中依然清亮，看著她的眼神平静得过分。
好像这种程度的风浪，在他眼里连个小水坑都算不上。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上方，嘴角还弯了一下。
分明是在说，別慌。
娜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凡搂著她往上游的时候，水面下方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靠近。
那是一条体型至少有梅利號三分之一大的海王类。
深灰色的鳞甲上长满了锯齿状的骨刺，扁平的头颅正对著他们的方向，嘴巴已经张开了。
趁著风暴搅乱海面出来觅食的捕食者。
竹儿在船上已经半拔出了剑匣的锁扣，冰冷的剑意开始从匣缝里泄出来。
“不需要。”
梅儿按住了竹儿的手腕。
她的目光穿过翻涌的浪花，落在水下那道模糊的人影上。
“公子不想暴露，这种程度的东西，他用身体就能解决。”
水面以下。
顾凡回头看了那条海王类一眼。
他右手从娜美腰间鬆开，五指张开，朝下方的水面轻轻一按。
以他的掌心为圆点，一圈肉眼可见的弧形压力波朝著海王类扩散开去。
水流被挤压、扭曲，形成一道无形的衝击面。
那条海王类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撞了个正著，巨大的躯体在水中翻滚了两圈，鳞甲上的骨刺断了好几根。
它挣扎著稳住身形，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这个东西不能碰。
海王类掉转方向，甩著尾巴一头扎进深海里，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顾凡收回手，重新搂住娜美的腰。
两个人破出水面的时候，最大的一波浪头刚好过去，海面短暂地出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窗口。
顾凡单手攀住船舷垂下来的绳梯，另一只手把娜美往上託了托。
“抓紧。”
娜美咳著水，手指抓住绳梯的横档。
顾凡在她身后，用身体挡住了下一波打过来的浪头。
海水拍在他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山治和索隆合力把娜美从绳梯上拉了上去。
顾凡隨后翻上甲板，贴身短袖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海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顺著下頜线滑落。
他甩了甩头髮上的水，朝著梅儿伸出手。
“毛巾。”
梅儿早就准备好了，递过来一条柔软的仙蚕丝巾。
顾凡一边擦头髮一边扫了一眼船上的眾人。
风浪已经开始减弱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伟大航路的天气就是这种德性。
路飞趴在船舷上，眼睛亮晶晶的。
“顾凡你太厉害了！你在水里游得跟鱼一样快！还有那个大海怪，嗖的一下就没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体质好。”顾凡把丝巾搭在肩上。
“真的假的！那你教我！”
“你是橡胶，下水就沉，教了也白搭。”
路飞垮著脸瘫倒在甲板上。
索隆站在桅杆旁边，手搭在刀柄上，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从顾凡身上移到竹儿身上，又移回来。
他没看清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了一个事实。
那条让他光是感受到气息就头皮发麻的海王类，在顾凡面前连十秒都没撑过。
而这个男人上船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
索隆闭上眼，靠在桅杆上不再说话。
甲板另一头。
娜美裹著山治找来的毯子缩在角落里，还在小声咳嗽。
顾凡走过去。
他在娜美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就是呛了点水。”
娜美抬起头看著他。
明明也是从浪底爬上来的人，偏偏连喘都不带喘一下的，像是刚去游泳池泡了个澡。
“你……你怎么不用毛巾先擦擦自己。”
“少爷我不怕冷。”
顾凡站起身，把刚才梅儿递过来的仙蚕丝巾甩开，兜头盖在了娜美脑袋上。
那条丝巾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搭在头髮上的一瞬，湿漉漉的寒意就被驱散了一大半。
娜美两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把丝巾往下拉了拉，挡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还带著水汽的大眼睛。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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