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他低语一声,身形闪动,离开了密洞。
星月商盟等人聚集的主矿道內,此刻气氛肃穆而隱隱躁动。姜长道身影甫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见过方道友!”以高景明为首的数位筑基修士立刻上前,郑重行礼。
“见过方前辈!”后方,黑压压一片,竟有上百名炼气修士齐齐躬身,声音压抑著激动与敬畏。
这些修士大多气息不弱,集中在炼气后期与圆满境界。
高景明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方道友,按你吩咐,我等已暗中联络、筛选。这些道友皆心志尚存,愿意搏一线生机,且都已发下神魂誓言,绝不泄露。只是……他们识海中的蚀神禁,还需道友亲自出手方能根除。”
他言下之意,他们这些筑基已尽力为其他低阶矿奴解除部分禁制,但眼前这些炼气后期以上的,非他们能力所及。
姜长道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饱含期盼、紧张、甚至有些绝望的脸庞,微微頷首。
既决定带领眾人出逃,多救一人,便多一份善缘,也多一分搅乱阴傀宗后方的力量。
况且,若真能让这上百修士成功逃离,阴傀宗肆意抓捕修士、囚禁为奴的恶行必將曝光,对其声望將是沉重打击。
他不再多言,示意高景明等人退开。隨即,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神识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精准地笼罩向那百余名炼气修士。
这一次,姜长道没有偽装。
以他如今九十里的恐怖神识,解除这些炼气修士识海中的简化版蚀神禁,简直如同秋风扫落叶。神识分化百缕,精准侵入各人识海,找到禁制核心,或瓦解、或剥离,动作迅捷流畅,举重若轻。
不过数个时辰,所有炼气修士身体齐齐一震,隨即脸上露出狂喜、茫然、解脱等复杂神色,更有甚者当场喜极而泣。那困扰他们多年、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束缚感,消失了!
“禁制……解除了!真的解除了!”
“多谢方前辈再造之恩!”
“前辈大德,晚辈永世不忘!”
感恩戴德之声此起彼伏,眾人看向姜长道的目光,如同仰望神明。
高景明等人虽早知姜长道手段非凡,但见其如此轻鬆写意便解除百余人的禁制,心中震撼更甚,只道是熟能生巧,越发觉得这位方道友深不可测。
待眾人情绪稍定,姜长道抬手虚按,矿道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道友,各位小友!十日后,辰时,准时在此处集合!”
他顿了顿,给予眾人消化信息的时间,继续道:“届时,我们一起,杀出这暗无天日的矿洞!”
话音刚落,不少修士脸上露出惊惧与犹疑。
杀出去?外面可是有金丹真人镇守,三阶大阵封锁啊!
姜长道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语气沉稳,带著强大的说服力:“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洞外的金丹修士与三阶大阵,自有应对。我们需要做的,是时刻关注洞外动静,待援兵与守敌交手,阵法出现破绽或动盪之时,里应外合,一举衝破封锁!”
“里应外合?援兵!”高景明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方道友的意思是……有道友前来接应?而且……是能牵制甚至对抗金丹修士的强援?!!”
姜长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高景明一眼,目光深邃,传递著“你懂的”的意味。
这无声的確认,如同在乾柴中投入火星!
高远峰猛地握紧拳头,低吼道:“好!既然如此,我等必拼死响应援兵,里应外合,斩杀阴傀宗贼子,衝出这炼狱!”
那三位曾受姜长道恩惠的筑基也激动附和。
下方炼气修士虽然对『对抗金丹』依旧感到恐惧,但见诸位筑基前辈都如此篤定,且自身禁制已除,退路已绝,一股破釜沉舟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纷纷咬牙表態,愿隨方前辈拼死一搏!
姜长道见状,语气转冷,带著警示:“丑话说在前头。十日內,任何人不得离开此矿道区域,更不得试图向阴傀宗告密!我既敢带大家走,自有应对之策。”
“但若有人心怀鬼胎,通风报信……届时阵法全开,守卫森严,莫说逃走,恐怕立时便有杀身之祸!何去何从,诸位自行掂量。”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给那些可能动摇者敲响警钟。
隨即,他又单独向高景明等几位筑基核心传音:“高道友,几位道友,接下来十日,最为关键。需劳烦你们轮流值守通往矿坑上层的必经之路,严禁任何人离开!若有异动,可先拿下,待脱困后再行处置。此事关乎我等百余人生死,万不可有丝毫疏漏!”
高景明等人神色凛然,重重点头:“方道友放心!我等必严防死守,绝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报信!”
安排妥当,姜长道不再逗留,转身离去。然而,就在他返回自己矿道的半途,两道身影拦在了前方岔口。
正是沈观澜与苏晚棠。
两人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苏晚棠脸上依旧残留著不甘与怨气,沈观澜则勉强维持著平静。
“方道友,请留步。”沈观澜上前一步,拱手道,语气比上次客气了许多,但眼底深处的那抹傲气与算计並未完全掩去。
苏晚棠嘴唇微动,传音给沈观澜:“澜哥,那方道渊似乎在密谋大事,聚集了上百人……我们若將此消息卖给阴傀宗,或许能换来自由?”
沈观澜微不可察地摇头,传音回道:“棠妹,你太天真。阴傀宗既行此恶事,便绝不会让知情者活著离开。告密非但无益,反会立成眾矢之的,死得更快。眼下……唯有先借他之力解除禁制,再图后计。”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姜长道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极低:“方道友,我夫妻二人知错了。此前多有冒犯,实乃禁制折磨、心焦气躁所致。万望道友海涵!所需矿石,我们已备齐,道誓亦可立即发下,恳请道友出手,解我二人蚀神之苦!”
说著,奉上一只储物袋,目光恳切。
苏晚棠也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跟著行礼,心中却恨意翻涌:“先让你得意,待禁制解除……定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姜长道脚步未停,甚至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从二人身边走过,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你!”苏晚棠脸色瞬间涨红,怒气上涌。沈观澜也是面色一沉,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他强压怒火,身形一闪,再次拦在姜长道前方,语气转冷:“方道友这是何意?我夫妻已如此低声下气,矿石奉上,道誓愿发,道友为何还要咄咄逼人?莫非真觉得我沈观澜好欺不成?!”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攀升,筑基六层的灵压不再掩饰。
一股精纯阴寒的水属性灵力流转,在他身侧迅速凝聚,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透明、剑身似有暗流汹涌的灵力水剑!
玄元重水剑!
姜长道原本淡漠的目光,在瞥见这柄灵力水剑的瞬间,微微一顿。
这剑意,这灵力的凝练方式与气息……与《玄水真经》中的玄元重水剑何其相似!不,几乎就是同源!
这沈观澜修炼的,竟是《玄水真经》?!或者说,是《玄水真经》的某种传承或分支?
《玄水真经》源自《玄冥真水经》,而《玄冥真水经》又是《混元一气经》的水行部分。可以说,这沈观澜与姜长道所修之道,在根源上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份渊源,让姜长道心中杀意稍敛。这对夫妻虽傲慢无礼,但毕竟只是態度问题,並未实际威胁到他或计划……
他停下脚步,看向沈观澜,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可以为你们解除蚀神禁。”
沈观澜心中一喜,暗道果然还是实力说话,这村修终究是怕了。面上却放缓神色:“道友若能相助,沈某感激不尽。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姜长道淡淡道:“得加钱。”
苏晚棠差点又要发作,被沈观澜眼神制止。沈观澜皱眉:“加钱?道友想要什么?之前的矿石已是巨量……”
“金曦流晶,或者南明离火精。”姜长道直接打断。
“什么?!”苏晚棠忍不住失声,“那可是三阶上品灵物!我等筑基修士如何能有?方道友这是强人所难!”
沈观澜也摇头:“此二物珍稀无比,即便在金丹修士中也属罕见,我夫妻確实没有。”他心中冷笑,这村修胃口倒是不小,可惜打错了算盘。
姜长道本意也非真要这两物,只是藉此试探二人来歷与见识,顺便打听消息。他自己还差金曦流晶与两份南明离火精,便可凑齐筑基期凝练全部五行筑基台所需的主材。
“哦?那二位可知,何处有这两物產出?”他顺势问道。
沈观澜略微沉吟,答道:“不瞒道友,我夫妻来自炎流海(南海)之滨。金曦流晶多產於西凛域及与之接壤的赤沙荒原、沉星海(西海)沿岸矿脉,亦或某些锐金之地。”
“南明离火精则主要產自南炎域地心火脉,或炎流海深处火山。只是……即便出现,也轮不到我等筑基修士覬覦。”
“炎流海……南炎域……”姜长道心中记下。南炎域与炎流海(南海)確是最可能產出南明离火精之地,而金曦流晶的线索也与混元子所述相符。
南炎域是尘海界核心区域五域之一,毗邻八海之一炎流海,炎流海也叫作南海。
“既然二位没有此二物,那手中可还有其他三阶灵物?”姜长道继续问。
沈观澜面露难色:“方道友,三阶灵物……”
“当然。”姜长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嘲弄,“若非有三阶灵物作为报酬,就凭二位之前的態度,我有何理由出手?”他將话挑明,毫不客气。
苏晚棠气得胸口起伏,强忍没有出声,心中已將姜长道凌迟了千百遍。
沈观澜脸色变幻,挣扎片刻,似下定决心,咬牙道:“我夫妻手中……尚有一枚筑基丹,乃是早年机缘所得,一直珍藏。不知……可否抵作三阶灵物?”
筑基丹?姜长道心中一动。此丹虽是三阶下品,但价值特殊,对家族而言意义重大。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可。”他简短应道。
沈观澜与苏晚棠对视一眼,皆鬆了口气,同时又肉痛不已。沈观澜取出一个贴著封灵符的玉瓶,连同装有两万斤青岗岩精矿的储物袋,一起递给姜长道。二人隨即当场发下严苛道誓。
姜长道检查无误,收好东西,也不拖沓,当即出手,为二人各自解除了约五成的蚀神禁。过程依旧艰难,结束后他面色略显苍白,气息微乱。
“二位毕竟是筑基六层,神识不弱,禁制根深。我需再调息些时日,方可解除剩余部分。”姜长道“喘息”著说道。
沈观澜感受著识海久违的轻鬆,虽只解除一半,但已是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多谢方道友!沈某省得,道友儘管调养!”
“十日后,辰时之前,我会为你们彻底解除。”姜长道留下这句话,不再看他们,转身没入矿道深处。
望著姜长道消失的背影,苏晚棠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怨毒,传音道:“澜哥!那筑基丹……还有我们的矿石!就先让他保管十日!十日后禁制一除,定要让他连本带利,用命来还!”
沈观澜眼神阴冷,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但那份杀意,已无需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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