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筑基圆满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自三十里外飞速逼近,死亡的阴影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姜长道的意识边缘。
他肺部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与血腥味,双腿沉重如灌铅,眼前景物开始发黑、摇晃。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一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
就在这心神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剎那,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劈开迷雾,猛然照亮了他混乱的识海!
“等等……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姜长道眼中陡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哈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姜长道!!”
他强提最后一口气,身形猛地一拐,如同受伤的猎豹般窜入前方一片茂密幽深的古树林中。参天古木枝繁叶茂,藤萝缠绕,光线昏暗,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甫一入林,他立刻收敛所有外溢的气息,《万象归元藏真诀》全力运转,周身灵力波动、气血涟漪、乃至神魂散发出的微弱存在感,瞬间如潮水退去,与周围古木、岩石、腐叶的气息完美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仿佛化作林中一块最普通的石头,一截最寻常的朽木。
三十里外,正疾驰追击的两名筑基圆满修士同时身形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怎么回事?他的气息……消失了?!”那名面容阴鷙的男修失声道。
另一名气质沉稳些的男修眉头紧锁,神识如同梳子般反覆扫过前方那片密林,却一无所获。“好高明的敛息术!连神魂波动都能完美隱藏!”
阴鷙男修很快冷静下来,冷哼一声:“无妨!他必是藏匿在某处,想藉机恢復或设伏。敛息术再高明,也瞒不过我等眼睛!只要靠近,他无所遁形!”
沉稳男修点头:“不错。这片林子不大,我们分头从两侧包抄,步步为营,看他能藏到几时!”
两人默契地分散开来,放慢速度,神识与目光同时如同探照灯般扫视著密林的每一个角落,缓缓逼近。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压迫感,让对方在恐惧中露出破绽。
而此刻,藏身於密林深处的姜长道,要的正是他们这片刻的谨慎与迟疑所带来的时间差!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藏身於离地十余丈的粗壮枝椏间,浓密的树叶將他身形完全遮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喘息,颤抖著手,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令牌。
混元挪移令!
此地距离归云山脉的山洞並不算极远。此刻,唯有藉助此宝,才能彻底摆脱追兵,逃出生天!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按照当初炼化令牌时得到的法诀,將体內仅存的、刚刚恢復的微弱灵力,连同最后一丝神念,疯狂注入令牌之中!
“嗡”
混元挪移令微微一颤,隨即,黑白二气自令牌表面升腾而起,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缓缓旋转。
紧接著,一股灰白色的奇异光华以令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向四周瀰漫、扩张,瞬间便形成了一个以姜长道为中心、半径约三尺的完美球形光域!
光域表面流转著朦朧的灰白光晕,隔绝內外,其內空间隱隱传来不稳定的波动。
这仅仅是开始!
令牌內部,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玄奥到仿佛蕴含著空间本源法则的银色符文虚影,如同受到召唤般投射而出,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倒悬。
这些符文虚影迅速沉降,精准地烙印在姜长道脚下所站的粗大树干之上。
“嗤嗤嗤……”轻微的灼烧声响起。
符文所落之处,树皮上立刻显现出焦痕,並以惊人的速度勾勒、连接、构建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立体空间阵纹!
阵纹线条闪耀著银灰色光芒,层层叠叠,不断向虚空中延展,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
一息,两息,三息……
阵纹的构建已近尾声,其震颤频率越来越高,周围空气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空间仿佛水面般盪开层层涟漪。
光域內的灰白光芒也愈发炽盛,姜长道的身影在其中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就在这第四息即將完成的生死关头!
“在那里!找到了!”那名阴鷙男修的厉喝声如同惊雷,在不远处炸响!
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密林中那异常显眼的灰白光域!虽然不知那具体是何物,但如此强烈的空间波动与异象,定然是对方施展的某种强大遁术或保命手段!
“绝不能让他成功!”沉稳男修脸色一变,厉声道。
两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发现的瞬间,便同时出手!
阴鷙男修双手一搓,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刃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斩光域!沉稳男修则祭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飞梭,梭尖寒光吞吐,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后发先至!
两道攻击,皆是筑基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威势骇人,瞬间便跨越数百丈距离,眼看就要击中那震颤不休的光域!
光域之內,姜长道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连站立都需依靠著树干。他脸上、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与乾涸的血跡,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笑意。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朦朧的光域,看向远处那两道疾驰而来、面目狰狞的身影。
就在那青色风刃与金色飞梭即將触及光域的剎那!
第四息,到!
“嗡!!!”
空间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整个灰白光域连同其中的姜长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嗤!轰!”
风刃与飞梭失去了目標,狠狠轰击在姜长道方才所站的古木之上。粗壮的树干被风刃拦腰斩断,又被飞梭炸出一个恐怖的大洞,木屑纷飞,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两名筑基圆满修士身形如电,瞬息间便已至倒塌的古木旁。他们脸色铁青,神识如同狂风暴雨般扫过方圆数里,却连一丝姜长道残留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消……消失了?!”阴鷙男修声音乾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沉稳男修蹲下身,仔细查看著树干上那些正在迅速黯淡、消失的焦痕阵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痕跡,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最终化为一片惊骇。
“不是普通的遁术……”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大挪移!至少是四阶以上的空间挪移灵符或者……法宝级以上的挪移令牌才能引发的空间波动!”
“四阶挪移灵符?!这怎么可能!”阴鷙男修失声叫道,“那种宝物,便是元婴老祖都视若性命,怎会赐给一个筑基修士?!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沉稳男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苦笑道:“不管他是谁,拥有此等保命之物,背景恐怕深不可测。季师兄此番……怕是踢到铁板了。若此人日后记恨,寻上门来……”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与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逼得太紧,否则对方说不定还有其他同归於尽的手段;后怕则是,若真的斩杀了这等人物,其背后的势力追究起来,他们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罢了,回去如实稟告季师兄吧。此事,已非我等能处理。”沉稳男修嘆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朝著季立锋所在方向飞去。
阴鷙男修又深深看了一眼姜长道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最终也跟了上去。
另一边。
短暂的眩晕与失重感后,姜长道踉蹌一步,稳住了身形。
熟悉的粗糙岩壁,头顶垂下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石笋,脚下丈许方圆的圆形石台,以及石台上那些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昏暗的光线,潮湿微凉的空气。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处隱秘山洞。
“呼……”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长长吐出,姜长道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鬆弛,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剧痛。
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忙用手撑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立刻休息,强忍著识海的刺痛,將神识如同最细致的蛛网般铺开,一寸一寸地探查著整个山洞。
岩壁的纹理、地面的尘埃、空气的流动……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不属於此地的气息或痕跡,都被他反覆確认。
直到確定山洞与他离开时別无二致,没有任何外人进入过的跡象,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气,背靠著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安全了……”这个念头如同一剂最有效的安神药,让他一直强撑的精神瞬间萎靡下来。
黑风山一战,可谓是他修道以来最为凶险、惨烈的一役。
连番血战,对手从筑基中期到后期,再到圆满,甚至硬撼重伤金丹!五行灵力几度枯竭,精血大量消耗,强悍的体魄也到了崩溃边缘,更不用说强行施展双倍惊神刺对神识造成的巨大负担。
此刻的他,灵力空虚,筑基台黯淡;精血虚耗,气血亏败;神识虚弱,识海隱痛。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榨乾的空壳,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但他知道,此刻正是恢復的绝佳时机!身体越是虚耗到极致,对能量的渴求与吸收效率往往越高,所谓破而后立,便是此理。
不再犹豫,他心念一动,从玉蚌空间中取出大量本源灵液与地黄精。阴阳属性、五行属性……各色灵液盛放在不同的玉瓶中,地黄精则散发著浓郁的气血生机。
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也顾不得许多,一股脑地將这些珍稀灵物尽数吞服下去!精纯磅礴的各类能量瞬间在体內炸开,如同最狂暴的洪流,冲向他乾涸的经脉、空虚的丹田、疲惫的识海。
“嘶……”剧烈的胀痛感传来,姜长道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但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混元一气经》总纲,引导著这些狂暴的能量按照功法路线运转、炼化、吸收。
身体如同饥渴的海绵,贪婪地汲取著每一分能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黯淡的五座筑基台,开始缓慢却坚定地重新焕发出光芒;乾涸的精海,开始有新的精血生机勃勃地滋生;隱痛的识海,在那温润的滋养下,也渐渐平復、甚至变得更加凝练……
“果然……身体越是虚耗,炼化效率越高。”姜长道心中升起一丝明悟,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或许此番劫难,不仅不会让我根基受损,反而能借著这『破而后立』的契机,让修为与神魂更进一步?”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全力投入到这漫长而痛苦的恢復过程之中,陷入了最深沉的入定。
就在姜长道於隱秘山洞中闭关恢復、险死还生之际,姜家眾人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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