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战场,惨烈到了极点。
姜太明、姜太虚、姜世虎、萧越四人,以重伤疲惫之躯,迎战敌方四名状態相对完好的筑基修士。
除了萧越凭藉铜甲尸的悍不畏死与坚韧身躯,死死压制住那名女修外,其余三人皆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姜太明面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催动《玄水真经》的法术,都牵动著肺腑间的剧痛,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
他身前那面已布满裂痕的防御法器再次挡住对手一记狠厉的法术,“鐺”的一声巨响,法器灵光彻底湮灭,化作凡铁坠地。
对手眼中闪过狞笑,欺身近前,一柄燃烧著烈焰的长刀当头劈下!
生死一线间,姜太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计算已久的光芒。他並未闪避,反而做出灵力不济、身形踉蹌的假象,似乎要引颈就戮。
那筑基中期修士果然上当,以为胜券在握,刀势更疾,破绽也隨之一露。
就在刀锋即將临头的剎那,姜太明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然抬起,一张灵光內敛的二阶中品冰魄寒光符瞬间激发!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透明的冰蓝色光束自符中射出,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洞穿了对手因挥刀而略显空虚的胸膛护体灵光!
“呃啊!”那修士惨叫一声,胸前炸开一团冰花,恐怖的寒意瞬间侵入经脉臟腑,动作骤然僵硬,气息暴跌。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姜太虚也抓住了战机!他的对手见他剑法散乱,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正欲施展杀招,却被姜太明那边的变故惊得微微分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姜太虚一直隱忍不发的左手捏碎了另一张二阶中品庚金剑气符!
一道锋锐无匹、带著鏗鏘剑鸣的金色剑气凭空出现,狠狠斩在对手肩颈连接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血光迸现,那修士半边肩膀几乎被卸下,惨叫著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局势,似乎瞬间逆转!
姜世虎见状,狂吼一声,不再与对手缠斗,而是彻底放弃了防御,將全身残存的灵力与气血,尽数灌注於碎岳拳套之中,合身猛扑!
配合著趁机掷出的一张巨石符,巨大的衝击力將他的对手轰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撞断一棵大树,一时挣扎不起。
然而,这短暂的逆转,是以姜太明、姜太虚几乎耗尽最后一丝灵力与底牌为代价换来的。两人施展符籙后,已是摇摇欲坠,连站立都勉强。
“混帐!”被冰魄寒光符击中,气息暴跌的筑基四层头领,见三名同伴转眼间两重伤一被压制,惊怒交加。
他再也顾不得刚才的重伤,硬生生承受了灵符重击,借力后退,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至姜太明身前,蕴含著狂暴灵力的手掌,狠狠拍向姜太明天灵!
“四叔!”姜太虚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无力。
“嘭!”姜太明勉强抬起手臂格挡,只听得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被拍飞,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狂喷,彻底失去了意识。
“找死!”那筑基四层头领眼中杀机更盛,身形再闪,又一掌將勉力站起的姜太虚也击飞出去,姜太虚长剑脱手,鲜血染红胸襟,昏死过去。
萧越怒吼扑来,却被对方反手一道凌厉掌风击中胸口,铜甲尸坚硬的身躯也凹陷下去一大块,倒飞十数丈,一时挣扎不起。
转瞬之间,战场上还能站立的,只剩下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姜世虎,以及那名虽然受伤但战力尚存半许的筑基四层头领!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头领脸色阴沉,一步步走向姜世虎,眼中满是残忍,“接下来,轮到你这头蛮牛了。”
姜世虎看著倒地昏迷的姜太明、姜太虚,以及挣扎的萧越,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与悲愤在胸腔中炸开!他狂吼一声,体內本已接近枯竭的气血,竟在绝境中再次沸腾!
《金身诀》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一层淡淡的、却异常凝实的金色流光自他皮肤下浮现,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金漆,肌肉虬结鼓胀,气息陡然拔高!
这是他燃烧最后生命本源与潜能的搏命之法!
“想动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姜世虎声音嘶哑如破锣,主动冲向头领!
“螳臂当车!”头领冷笑,筑基四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掌风、拳影、腿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嘭!咔嚓!”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闷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响。姜世虎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以伤换伤!他的拳头砸在头领身上,换来的是自己胸骨塌陷;他的肩膀撞向对手,换来的是一条臂骨折断。
他一次次被击倒,口鼻喷血,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但每一次,他都用那双几乎碎裂的拳头撑地,用那双几乎折断的腿,颤巍巍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站起来,挡在姜太明等人身前!
他的意识早已模糊,眼前只剩一片血红。支撑他的,不再是灵力,不是气血,而是一股不屈到极致的意志,一股守护至亲、寧死不退的执念!
“起来!给我起来!”头领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对手,明明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仿佛打不死一般。
他的攻击愈发狠辣,但姜世虎就像一块顽石,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站起,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一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壁垒。
远处,刚刚恢復一丝意识的姜太虚,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三叔那如同血人般、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背影,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如刀绞的剧痛。姜太明也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这一幕,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眼中是无尽的悲痛与无力。
“三叔……”两人心中,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喊。
不知第多少次,姜世虎再次被一掌轰在胸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拋飞,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他重重落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內臟仿佛移了位,连呼吸都带著血沫。
他挣扎著,想要再次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臂重如千斤,无论如何用力,那沾满血污、指骨尽碎的拳头,只能微微抬起,便僵在了半空,再也无法挥出。
“终究……还是到了极限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姜世虎即將陷入黑暗的识海中闪过,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悲凉,“姜家……难道就在今日毁了吗?大姐,二哥……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太虚和太明……”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沉沦,敌方头领狞笑著逼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剎那……
一道温和、醇厚、仿佛带著洗涤人心力量的苍老声音,突兀地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响起。
“小施主,你的《金身诀》修炼得只能算中庸,但你这股『金刚怒目,护持身后』的意志,却让老衲……颇为吃惊。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原,又如清泉流入心田。姜太虚和姜太明听到这声音,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內,精神都为之一振,伤势似乎都缓和了些许。
而那名正要下杀手的筑基四层头领,却是脸色骤变!
因为他发现,自己全身的灵力竟被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的力量瞬间禁錮,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金……金丹修士!!”他喉咙里挤出惊恐到极点的嘶哑声音。
姜世虎也感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自己,稳住了他即將溃散的气血与生机,甚至將他那抬到一半的拳头“定”在了空中。
他想说话,想看看来人,却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眼皮有千钧重,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下一刻,光影微动。
一位身著月白与淡蓝水纹交织袈裟、面容慈和、长眉垂颊的老僧,仿佛从虚空中直接走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眾人中间。
他周身並无迫人威压,反而散发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寧静祥和之气,但那双深邃平和的眼眸扫过,却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老僧的目光落在姜世虎身上,微微頷首,伸出一根枯瘦却莹润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精纯、温和、充满勃勃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入姜世虎枯竭的体內!
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被无形力量接续、归位,受损的內臟得到滋养,近乎乾涸的气血重新滋生,连那燃烧本源带来的亏空,都被这股力量抚平了大半!
“呃……”姜世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沉重的眼皮终於能抬起。
他看到眼前的老僧,感受到体內恢復的力量与生机,急忙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齜牙咧嘴。
“晚辈姜世虎,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他强忍著痛楚,瓮声瓮气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感激。
“晚辈姜世虎,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他强忍著痛楚,瓮声瓮气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感激。
旁边的姜太明和姜太虚,此刻也被老僧以类似手法救治,伤势稳定,勉强能够站起。姜太明恭敬行礼:“敢问大师,可是云水禪院的高僧?”
老僧並未直接回答,目光依旧温和地看著姜世虎,仿佛在欣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从你的身体气血来看,你突破筑基时,年岁应已过百。”
“如此年纪,凭《金身诀》这等寻常炼体功法筑基,委实不易。更难得的是你这颗『不动不摇,护法无畏』的道心,此等意志,颇为少见,与佛门金刚护法之道,有几分暗合。”
说著,他袖袍一拂,一枚古朴的玉简飘然落到姜世虎手中。
“此乃《不动明王经》,你若有意,可转修此经。他日若有所成,记得云水禪院今日这一份善缘即可。”老僧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姜世虎握著尚带余温的玉简,还没来得及查看,那老僧的身影已如泡影般,在他眼前缓缓淡去,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那温和的声音似还在风中迴荡。
“噗通!”
几乎在老僧消失的同时,那名被禁錮的筑基四层头领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从半空中摔落下来,砸在地上,却依旧动弹不得,只是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的修为已被彻底封禁!
姜太明与姜太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庆幸。
“大师未留法號,此恩铭记於心。日后我等若修炼有成,定当亲往云水禪院拜谢。”姜太明郑重说道。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將地上四名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修制住、封印,连同萧越一起,辨明方向,朝著归云坊市疾驰而去。
劫后余生,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既有对那位神秘禪僧的无限感激,更有对其他族人下落的深深担忧。
三日后,归云坊市,姜氏丹器阁后院。
气氛凝重而压抑。
姜太明、姜太虚、姜世虎虽经过几日调养,伤势有所好转,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
姜太震、姜长青、姜太和、姜长平已经返回,虽也带伤,但並无大碍。姜太清也带著依旧昏迷未醒的柏云鹤回来了,此刻柏云鹤在客房由姜太清照顾。
然而,姜长道与姜太芷,依旧音讯全无。
“长道和太芷……难道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了?”姜世虎坐在石凳上,拳头紧握,骨节发白,声音沙哑,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他身上的绷带还渗著血跡,那是之前战斗中留下的,那位禪僧的救治虽神妙,却也非顷刻痊癒。
眾人闻言,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姜长道断后面对的是筑基圆满,姜太芷独身被追……
姜太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道:“都先回各自洞府,抓紧疗伤,恢復实力。明日,我恢復些,便带著炼尸去外围寻找。”
“长道手段繁多,太芷也机敏,或许只是被困在某处,未必……未必就有事。”他这话,既是安慰眾人,也是安慰自己。
眾人默默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纷纷拖著疲惫伤痛的身躯,返回各自洞府,默默祈祷。
黑风山外围,一处隱蔽的山洞深处。
姜太芷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头痛与全身的酸软无力便席捲而来。她心中一惊,立刻强忍著不適,將神识如同惊弓之鸟般向外蔓延,仔细探查周围环境。
山洞不大,乾燥,有微弱的光线从洞口缝隙透入。
“安全……暂时安全。”確认没有危险后,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但隨即,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自己被两名御兽灵宗修士追杀,逃入山谷,险些遇险……是那位阴阳和合宗的陈才良道友突然出现,仗义援手!
他们联手击杀了那两名贼子……然后……然后陈道友递给她丹药,提议同行……
再然后的记忆,变得模糊、断续,仿佛蒙上了一层纱。
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攫住了姜太芷的心臟。她挣扎著坐起身,顾不得身体的虚弱与不適,开始仔细检查自身。
衣衫……似乎还算整齐,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一些细微的、不自然的褶皱。
灵力……空虚紊乱,仿佛经歷过剧烈消耗。
而当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自己身体最隱秘的根基之处时……
她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元阴……破了!
那个象徵著女修贞洁、与未来道侣双修时可能作为重要助益的元阴之气……消失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姜太芷嘴唇哆嗦著,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委屈、愤怒、憎恨、自我怀疑……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陈……才……良!”姜太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杀意。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去寻找那个玷污她的贼子,將他碎尸万段!
然而,身体的极度虚弱与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眼前一黑,再次软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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